译文
听说乡侯府邸元宵夜宴,贵客们乘着华丽车马纷至沓来,男男女女往来不绝,几乎忘记了南北方向。 文人们一同欣赏着天上的明月,而我这个丧妻的老翁,却无人可赠那应节的柑橘。 独自坐在窗前,对着孤灯沉浸于书癖之中;面对府邸森严的气派和诗中的豪情,也只能细细品味。 这一切的繁华热闹,反倒不如邻村那位白发老翁,卖了柴禾归来,已是微醺酣畅,自在满足。
注释
和(hè):唱和,依照别人诗词的题材或体裁作诗。。
乡侯:古代爵位名,此处应指一位有爵位的乡绅或地方官员。。
灯夕:指元宵节,因有观灯习俗,故称。。
珠履:缀有明珠的鞋子,代指身份高贵的宾客。。
騑骖(fēi cān):古代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此处指车马。。
憧憧(chōng chōng):往来不绝的样子。。
墨客:文人。。
延:邀请,引申为欣赏、共享。。
素娥:月宫仙女嫦娥,此处代指月亮。。
桂:传说月中有桂树,此处亦代指月亮或月光。。
鳏(guān)翁:丧妻的老人。。
遗(wèi):赠送。。
细君:妻子的代称。。
柑:柑橘,可能指元宵节应节果品或礼物。。
书癖:嗜书成癖。。
孤炷:一盏孤灯。炷,灯芯,代指灯。。
森戟:形容兵器林立,威严的样子,可能指乡侯府邸的仪仗或威严气派。。
诗豪:诗中的豪情或豪迈气概。。
细参:仔细品味、参详。。
输与:比不上,不如。。
垂白叟:白发下垂的老人。。
卖薪:卖柴。。
醺酣:酒醉微醺的样子。。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和乡侯灯夕六首》组诗中的第四首,以元宵佳节为背景,通过对比手法,抒发了诗人复杂的心境与人生感悟。
首联“颇闻珠履从騑骖,士女憧憧忘北南”,以“颇闻”二字拉开距离,描绘了乡侯府邸元宵夜宾客盈门、车马喧阗、士女如云的繁华热闹景象,为全诗奠定了旁观者的基调。
颔联“墨客共延素娥桂,鳏翁未遗细君柑”,笔锋一转,切入自身。“墨客”们共赏明月,是雅事,也是乐事;而“鳏翁”自称,则点明丧妻的孤寂处境。“未遗细君柑”这一细节,既切合元宵时令(可能有互赠果品的习俗),更以无人可赠的微小事件,深刻道出了失去伴侣后节日里的落寞与酸楚,情感细腻而沉痛。
颈联“坐窗书癖惟孤炷,森戟诗豪且细参”,进一步刻画自我形象:在喧嚣之外,唯有孤灯与书癖相伴。面对乡侯府邸的“森戟”(威严)与唱和诗中的“豪”气,诗人只能“细参”,既有对他人境遇的冷静观察,也暗含一种疏离与自守。
尾联“输与邻村垂白叟,卖薪归去已醺酣”,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自身的孤寂文士生活、乡侯的富贵喧嚣,与一个最普通的“卖薪”老翁对比,并直言“输与”。老翁虽生活清贫,但靠劳动换取酒钱,得以在归家路上自在“醺酣”,这种简单、自足、微醺的快乐,在诗人看来,远胜于前两者的浮华与孤寂。这体现了刘克庄晚年对人生真趣的领悟,带有看透世情、返璞归真的哲理意味,也流露出对普通劳动者自在生活的向往。
全诗语言凝练,对比鲜明,从热闹写到孤寂,再写到超脱,情感层层递进,在节日的背景下反思个人命运与生活价值,展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关注日常、善于白描、蕴含理趣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