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虚费灯窗一世勤，老师曾许与斯文。
玉台不善谐新咏，金匮犹堪记旧闻。
浅学安能演繁露，华堂苦爱诵微云。
史香骚艳无穷尽，叹息何人共摘熏。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孤独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白白耗费了一生在灯下窗前苦读的勤奋，我的老师曾赞许我继承了文章学术之道。我不擅长《玉台新咏》那般绮丽新巧的诗风，却还能在金匮中记取历史的旧闻。学识浅薄怎能推演《春秋繁露》那样的深奥义理？偏偏在华堂之上，人们苦爱吟诵“微云淡河汉”般的清雅诗句。史书的芬芳与楚辞的华美无穷无尽，可叹有谁能与我一同品味汲取这千古的馨香？

赏析

此诗是陆游晚年之作，为《纵笔二首》中的第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对自身学术道路、文学追求与时下风气的深刻反思。首联以“虚费”自嘲，实则饱含一生勤学不辍的自负与对师门期许的珍视，奠定沉郁基调。颔联形成鲜明对比：“不善谐新咏”表明诗人对当时流行的绮丽柔媚诗风（可能暗指南宋后期某些诗风）的疏离与不妥协；“犹堪记旧闻”则彰显其坚守史学、关注现实的精神底色，这与陆游作为史官的身份和“诗史”追求一脉相承。颈联进一步深化矛盾：一方面自谦无法深入阐发高深经学（“演繁露”），另一方面则对文坛偏爱空灵淡远（“诵微云”）的风气感到无奈与疏离。“苦爱”一词，暗含讥讽与孤独。尾联将情感推向高潮，“史香骚艳”概括了诗人心中文学与历史的至高典范——兼具《史记》的实录精神与《离骚》的瑰丽情采。然而“叹息何人共摘熏”的诘问，充满了知音难觅、同道稀少的巨大孤独感，是诗人对自身文化理想在当世难以实现的悲慨。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自省与对比中，展现了陆游晚年坚守文化正统、不随时流的孤高品格和深沉的历史责任感。

注释

纵笔：纵情书写，信笔而作。。
虚费：白白耗费。灯窗：指在灯下窗前苦读。。
老师：指陆游的老师曾几（字吉甫），南宋著名诗人。许：赞许，认可。与：给予。斯文：指儒者之道或文章学术。。
玉台：指《玉台新咏》，南朝徐陵编选的诗歌总集，多收录艳情诗。此处代指绮丽柔媚的诗风。谐：协调，擅长。。
金匮：金属制成的藏书柜，古代用以收藏重要文献。此处指代珍贵的典籍史册。旧闻：历史掌故，旧时见闻。。
浅学：学识浅薄。演：推演，阐述。繁露：指《春秋繁露》，西汉董仲舒的哲学著作，内容深奥。此处泛指深奥的经学义理。。
华堂：华丽的厅堂，指代高雅或趋时的场合。苦爱：偏偏喜爱。诵：吟诵。微云：指“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这类清丽淡雅的句子（出自唐代孟浩然）。此处代指当时流行的清空淡雅的文风。。
史香：史书的芬芳，指历史的精华。骚艳：《离骚》的华美，指楚辞的艳丽文采。。
摘熏：采摘、熏染，比喻品味、汲取（史骚的芬芳）。。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志在恢复，其文学主张亦强调“功夫在诗外”，重视现实关怀与雄浑气骨。南宋中后期，诗坛风气有所变化，四灵派、江湖派诗人兴起，诗风或转向清苦幽僻，或流于纤巧琐碎。陆游此诗中的“谐新咏”、“诵微云”很可能即是对当时某种脱离现实、追求形式精巧诗风的委婉批评。作为曾受曾几教诲、深受江西诗派影响又自成一格的诗人，陆游始终秉持着对儒家道统、史家笔法与屈原式爱国情怀的尊崇。这首诗正是他在晚年，对毕生学术文章追求的总结，以及在时代风气中感到孤独与坚守的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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