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布裙襦雪满颠，携扶伛偻拜车前。
皆言庾氏相因粟，犹是君侯不饮泉。
自昔活民须有备，即今去客愧无权。
愚公老矣痴如故，长把心灯望后贤。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官员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闽地

译文

身穿白布裙袄的老人们满头白发如雪，他们相互搀扶着，弯腰驼背地拜倒在车前。 人们都说我像清贫的庾郎一样靠着微薄的俸禄生活，但我依然要效仿吴隐之，坚守清廉不饮贪泉。 自古以来，要让百姓活命就必须有所储备（指仁政与积蓄），可如今我作为离任的过客，惭愧自己已无权为民谋划。 我这个愚公已经老了，却还像从前一样痴心不改，只能长久地燃亮心中的明灯，寄望于后来的贤能之士。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途经建阳时所作，为七言律诗。诗中通过描绘当地贫苦老民拜谒的场景，抒发了诗人深切的民瘼关怀、清廉自守的志节以及年老去职后的无奈与期望。 首联以白描手法刻画“白布裙襦”、“雪满颠”、“伛偻”的老者群像，画面感极强，生动呈现了民生疾苦，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连用“庾氏贫”与“吴隐之廉”两个典故，形成对比与递进，既自陈清贫境况，更申明矢志不渝的清廉操守，用典贴切，内涵深厚。颈联由古及今，由人及己，从“活民须有备”的治国道理，转到“去客愧无权”的现实感慨，转折自然，情感沉痛，体现了诗人虽不在其位仍心系苍生的士大夫情怀。尾联以“愚公”自比，形象地表达了虽年老力衰、事与愿违，但济世信念不改的执着；“心灯望后贤”则将个人无力感升华为对未来的殷切期盼，境界开阔，余韵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用典而不晦涩，说理而含深情，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关注现实、抒写性情的风格特点。

注释

建阳：今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宋代属建宁府。。
裙襦：裙子和短袄，泛指平民的粗布衣服。。
雪满颠：满头白发如雪。颠，头顶。。
伛偻：弯腰驼背，形容老人体态。。
庾氏相因粟：典出《南史·庾杲之传》。庾杲之任尚书驾部郎，家清贫，食唯有韭菹、生韭杂菜，任昉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言三九（韭）也。后常以“庾郎鲑菜”形容清贫生活。此处“相因粟”指赖以维持生计的微薄俸禄或粮食。。
君侯不饮泉：典出《晋书·良吏传·吴隐之》。吴隐之赴广州任刺史，途经石门贪泉，酌而饮之，并赋诗明志：“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后以“不饮泉”或“酌贪泉”喻指清廉自守，不为外物所动。。
活民：使百姓得以生存。。
去客：离任的官员，此处为诗人自指。。
无权：没有权柄，指已不在其位，无法施政惠民。。
愚公：诗人自喻，含自谦与执着之意。典出《列子·汤问》中移山的愚公。。
心灯：佛教语，喻指心灵如明灯能照破黑暗，此处指内心的信念与希望。。
后贤：后来的贤能之士。。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始终关心国事民瘼。此诗应作于其晚年某次途经福建建阳时。当时南宋国力衰微，民生凋敝，地方百姓生活困苦。诗人可能刚刚离任某地官职，在旅途中目睹建阳百姓（特别是老人）的贫苦状况，联想到自己为官时的清廉与抱负，以及如今去职无权、壮志难酬的处境，感慨万千，遂成此诗。诗中既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也寄寓了诗人个人的身世之感和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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