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身久塞杨朱路,洒泣俄悲墨子岐。陋矣射钩而中者,壮哉鸣鼓以攻之。侍读自无迁府分,中丞还有僦船时。八风舞罢君恩歇,赢得闲愁上两眉。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愤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讽刺

译文

我长久地置身于这令人彷徨的人生歧路,挥泪间又为那如染丝般易受环境左右的命运而悲戚。 那些像管仲射钩般靠偶然机遇得势的人是多么卑陋啊,而那些大张旗鼓围攻正直之士的声势又是何等“壮观”! 担任侍读本就无缘升迁要职,即便官至中丞也难免有失势租船、困顿潦倒之时。 当那善于周旋逢迎的“八风舞”跳罢,君王的恩宠也就到头了,最终只落得两眉紧锁,空余满怀愁绪。

注释

自和:指诗人自己唱和自己的诗作。。
横身:挺身,置身。。
杨朱路:典出《列子·杨朱》,杨朱见歧路而泣,因其可以南可以北,比喻人生面临重大选择时的彷徨与艰难。此处反用其意,言自己长久地堵塞了(或置身于)这令人彷徨的歧路。。
洒泣:挥泪。。
墨子岐:典出《墨子·耕柱》,墨子见染丝而叹,因其“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比喻环境对人的影响。此处“岐”通“歧”,亦指歧路,与上句呼应,表达对人生道路与处境的悲慨。。
射钩而中者:典出《左传》,指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桓公不计前嫌,任其为相。此处“陋矣”是反语,表面说这种行为卑陋,实则暗讽现实中类似管仲那样因偶然机遇(或非正当手段)得势的人。。
鸣鼓以攻之:典出《论语·先进》“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指大张旗鼓地声讨攻击。此处“壮哉”亦是反语,讽刺当时对正直之士的围攻声势浩大。。
侍读:官名,为皇帝或太子讲读经史。此处诗人可能自指或指同类官员。。
迁府分:升迁到重要府署的缘分或福分。分,同“份”。。
中丞:御史中丞,监察官。。
僦船:租赁船只。暗用典故,东汉孟尝任合浦太守,革除弊政,后隐居,贫困时曾需租船返乡。此处指即使官至中丞,也有失势落魄、需租船度日之时。。
八风舞:古代宫廷乐舞,或指能顺应各方(八风)的舞蹈,比喻在官场中善于周旋、逢迎。。
君恩歇:皇帝的恩宠停息、终止。。
赢得:落得,剩得。。
闲愁:无法排遣的愁绪。。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自和二首》中的第一首,是一首充满愤懑与自嘲的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南宋后期一位正直士大夫在党争倾轧、官场险恶中的复杂心境与人生感慨。 艺术特色上,诗歌大量用典,且正反互用,手法高超。首联连用杨朱泣歧、墨子悲丝两个典故,既形象地表达了人生道路的艰难抉择与命运无常,又以“横身久塞”、“洒泣俄悲”的动态描述,强化了诗人长期身处困境的主动承担与瞬间悲慨,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运用“射钩”、“鸣鼓”之典,以“陋矣”、“壮哉”的反语进行辛辣讽刺,将矛头直指官场中投机取巧的得势者与排斥异己的围攻者,愤激之情溢于言表。 颈联由泛论转向自身与同类官员的处境,“自无”、“还有”的转折,揭示了无论清要闲职(侍读)还是监察高官(中丞),都难以摆脱仕途坎坷、朝不保夕的共同命运,充满无奈与宿命感。尾联以“八风舞”喻指官场钻营,以“君恩歇”道出帝王恩宠的虚幻与短暂,最终以“赢得闲愁上两眉”作结,将巨大的政治失意与人生感慨,凝练为眉间一缕看似轻淡实则沉重的“闲愁”,含蓄蕴藉,余味无穷。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在自嘲中见风骨,在悲慨中显锋芒,对仗工整,用典精切,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关注现实、直抒胸臆的创作特点,以及其诗歌中深厚的学养与老辣的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