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年少时喜好清谈,不善于为自己谋算,如今年纪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辞官归隐,谁愿意去争夺那幽深的山谷?即便穷困潦倒到极点,也还勉强能买得起像沃洲山那样的隐居之地。 曾像谢安闻筝歌而垂泪感伤身世,也如褚渊难以用扇子遮住失节的羞愧。 老子晚年还算得上机智狡猾,真的西出函谷关,没有片刻停留。
注释
杂兴:即杂感,随事随感而作的诗。。
清谈:魏晋时期崇尚老庄、空谈玄理的风气,此处指年轻时喜好空谈,不务实务。。
拙自谋:不善于为自己谋划生计。。
行年:经历的年岁,指年龄。。
复焉求:还追求什么呢?。
归休:辞官归隐。。
幽谷:幽深的山谷,指隐居之地。。
贫杀:穷困到极点。。
沃洲:山名,在今浙江新昌县东,相传为晋代高僧支遁放鹤养马之地,后泛指隐居或学道的名山。。
笛作曾垂安石泪:用东晋谢安(字安石)典故。据《晋书·桓伊传》,谢安晚年遭谗言,孝武帝对他有所猜忌。一次宴会上,桓伊抚筝而歌《怨诗》,中有“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等句,谢安闻之泣下沾襟。此处“笛作”或为“筝歌”之变用,意指听到感怀身世的音乐而落泪。。
扇遮难护彦回羞:用南朝褚渊(字彦回)典故。褚渊是宋、齐两朝重臣,后助萧道成篡宋建齐。其子褚贲耻父失节,终身不仕,在父亲墓前建庐,常以扇障面,说“我不忍见父面”。此处借指难以掩饰失节或仕途失意的羞愧。。
伯阳: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
差奸黠:还算得上狡猾、机智。差,尚,略。。
函关:函谷关。传说老子见周室衰微,西出函谷关隐居,并留下《道德经》。。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杂兴十首》中的第三首,是一首典型的感怀身世、反思人生的七言律诗。首联回顾年少时“喜清谈”、“拙自谋”,导致如今老大无成,充满自嘲与无奈。颔联写归隐之志,用“谁肯争幽谷”的反问和“贫杀犹堪买沃洲”的夸张,表达了对官场倾轧的厌倦和对清贫隐居生活的向往,语气看似洒脱,实则暗含辛酸。颈联连用谢安垂泪、褚渊遮羞两个典故,委婉而深刻地抒发了诗人对仕途坎坷、名节有亏(或恐有亏)的复杂心绪与内心羞愧,用典贴切,对仗工整,情感沉郁。尾联以老子出关的典故作结,表面称赞老子“奸黠”懂得急流勇退,实则暗含对自己(或同代士人)未能及时抽身、陷于宦海浮沉的感慨与自省。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自嘲到向往,从感伤到反思,将一位历经宦海风波的老臣复杂矛盾的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善用典的特点,风格沉郁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