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匆匆插上稀疏的篱笆,安设一扇低矮的门扉,这方寸之地仅够我老头子自得其乐。 这居所小如蜗牛角上的国度,但我有何嫌弃?它又像筑在鸟巢边的危枝,我却不觉其险。 (想到)死后石椁之前,恐怕连用一只鸡、一絮酒来祭奠的人都没有;而那朱门大户,也终有门可罗雀的冷清之时。 遥想当年平泉庄里奇异的樟树桧树,主人辛苦栽培,到头来又归属于谁呢?
注释
旋插疏篱设矮扉:旋,立刻、随即。疏篱,稀疏的篱笆。矮扉,低矮的门。此句描绘快速搭建起简陋的居所。。
仅容老子自娱嬉:老子,作者自称,有旷达自适之意。自娱嬉,自我娱乐嬉戏。。
国蜗角上何嫌小:化用《庄子·则阳》典故:“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此处以蜗角之国比喻自己居所的狭小,但并不嫌弃。。
巢鸟窠边不觉危:窠,鸟窝。此句以鸟巢筑于危枝边而不觉危险,比喻自己安于简陋的居所,心境安然。。
石椁无陈鸡絮者:石椁,石制的外棺,代指坟墓。陈鸡絮,典出《后汉书·徐稚传》,徐稚吊唁黄琼时,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后以“只鸡絮酒”或“炙鸡渍酒”指祭品或情谊真挚的微薄祭品。此句意为死后恐怕连用微薄祭品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朱门有设雀罗时:朱门,红漆大门,指代豪门贵族。雀罗,捕雀的网罗。典出《史记·汲郑列传》:“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形容门庭冷落,无人往来。此句说豪门也有衰败冷清之时。。
平泉花木奇樟桧:平泉,指唐代宰相李德裕的平泉庄,以奇花异木闻名。樟桧,樟树和桧树,均为名贵树木。此句借平泉庄的奢华园林作对比。。
辛苦栽培竟属谁:意指即便像李德裕那样辛苦栽培奇花异木,最终庄园易主,一切又属于谁呢?表达富贵无常的感慨。。
赏析
本诗为刘克庄《杂兴十首》中的第四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淡泊自适、参透世情的人生哲学与艺术风格。
首联以白描手法勾勒出诗人简陋的居所,“旋插”、“仅容”二词,既见其营建之速、条件之简,更凸显其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心境。“老子”自称,带有几分疏狂与自嘲,生动传神。
颔联连用两典,匠心独运。以“蜗角国”喻居所之小,以“鸟窠边”喻处境之“危”,但紧接“何嫌小”、“不觉危”,笔锋陡转,将物质条件的局促与精神世界的丰盈、外在环境的“危”与内心深处的“安”形成强烈对比,深刻表达了诗人超然物外、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用典贴切自然,毫无斧凿之痕。
颈联由自身境遇推及更广阔的人生与社会思考。运用“石椁无祭”与“朱门罗雀”两个极具反差的历史典故,揭示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及富贵权势难以持久的普遍规律。对仗工整,内涵深刻,充满了历史的沧桑感和人生的幻灭感。
尾联借古讽今,以唐代名相李德裕苦心经营的平泉庄最终易主为例,发出“辛苦栽培竟属谁”的终极叩问。这一问,既是对颈联观点的深化与具象化,也是对功名富贵、身外之物的彻底否定,将全诗的哲理思考推向高潮。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从描绘自身蜗居之乐,到感慨人世无常,再到追问终极归属,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诗人于平淡的叙述中蕴含冷峻的观察与深邃的思考,展现了其历经宦海沉浮后通达透彻的智慧与淡泊超脱的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