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秋窗下少书声，目眚缠绵久未平。
大德三麻如昨日，善和千卷付来生。
聃兮虽视如无见，藉也于心固不盲。
吹却残灯抛蠹简，拥衾危坐待天明。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无奈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秋景 自励

译文

整个秋天，窗下都少有读书声，只因眼疾缠绵，久久未能痊愈。 那些如大德禅师《三麻论》般珍贵的典籍，仿佛昨日还在研读；善和里万卷藏书般的学问，只能寄托给来生了。 老子虽然眼睛能看却如同不见（重内在感悟），张籍虽然眼盲但内心却从未失明。 吹灭残灯，抛下那些被虫蛀的古书，裹着被子端坐，静静等待天明。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患眼疾后所作，以质朴沉郁的语言，抒发了因目疾无法读书的深切苦闷与无奈，并展现了其豁达自适的精神境界。首联直陈事实，点明“目眚”是导致“少书声”的直接原因，“久未平”三字道尽病痛缠绵之苦。颔联巧用“大德三麻”、“善和千卷”两个典故，将个人藏书与未竟的学术志向并提，“付来生”一语饱含无限遗憾与自嘲，情感沉痛。颈联笔锋一转，借老子（重神轻形）与张籍（身盲心明）的历史典故进行自我宽慰与激励，体现了作者在困境中寻求精神超脱的哲思，由外物的依赖转向内心的自足。尾联“吹灯抛简”、“拥衾危坐”的动作描写，将一位在黑暗与病痛中沉思、等待的诗人形象刻画得极为生动，于无奈中透出坚韧，于静默中蕴含力量。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个人病痛书写中升华出对生命与学问的深刻感悟，是宋人理趣诗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目眚（shěng）：眼疾，眼睛生翳或昏花。眚，本义为眼睛生翳，后泛指眼病。。
缠绵：形容疾病久治不愈，纠缠不休。。
大德三麻：指唐代高僧大德禅师（或泛指高僧）所著的《三麻论》（或指代重要的佛教经论）。此处借指珍贵的典籍。。
善和千卷：指唐代李泌的藏书楼“善和里旧第”藏书万卷。此处借指自己丰富的藏书。。
聃（dān）：老子，姓李名耳，字聃。道家创始人，据说晚年目盲。。
藉：指张籍，唐代诗人，晚年患严重眼疾，几近失明。。
蠹（dù）简：被蠹虫蛀蚀的书简，泛指古旧书籍。蠹，蛀虫。。
拥衾（qīn）：裹着被子。衾，被子。。
危坐：端坐。。

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多病，目疾尤为严重。作为一位学识渊博、著述繁富的学者型诗人，读书与创作是其生命的重要部分。目疾的困扰使他无法正常阅读，这对其精神世界造成了巨大冲击。本诗正是在这样的身体与精神困境中写就，真实反映了老年知识分子在疾病面前对毕生志业的留恋、遗憾，以及最终试图达观面对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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