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少小逢场老罢休，衰残更阅几春秋。
瓜牛庐有亲情贺，罗雀门无谒刺留。
梦断玉皇香案畔，诗成田舍火垆头。
赐驹牵与萧京兆，归去姑乘款段游。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节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淡雅 闽地 隐士

译文

年少时逢场作戏，到老来早已罢休，身体衰残，还能经历几个春秋？ 蜗居虽小却有亲情的祝贺，门庭冷落再无求见的名帖停留。 曾在玉皇香案旁侍奉的旧梦已断，如今诗篇只成于田家火炉之头。 皇帝赏赐的骏马就牵给那萧京兆吧，归去姑且乘着这匹慢马自在遨游。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退居故乡莆田时的作品，为《甲寅元月二首》中的第一首。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深刻展现了作者从仕宦生涯到归隐田园的心路历程与复杂心境。 首联“少小逢场老罢休，衰残更阅几春秋”，以自嘲口吻开篇，将早年的官场应酬喻为“逢场作戏”，如今老来“罢休”，既有解脱之感，又透露出时光流逝、生命衰残的无奈与苍凉。 颔联“瓜牛庐有亲情贺，罗雀门无谒刺留”，通过居所与门庭的今昔对比，勾勒出退隐后的生活图景。“瓜牛庐”极言居处简陋，但“有亲情贺”却充满了人情温暖；“罗雀门”写门庭冷落，但“无谒刺留”又暗含了远离官场纷扰、无需应酬的清净。一有一无，一冷一暖，矛盾中见真情，失落中得自在。 颈联“梦断玉皇香案畔，诗成田舍火垆头”，是全诗情感与意境转换的关键。上句“梦断”二字，斩钉截铁，宣告了昔日朝廷仕宦生涯的终结，带有幻灭与决绝之意；下句“诗成”则转向当下，在田家火炉旁寻觅诗意，体现了生活重心的转移与精神家园的重新建构。玉皇香案与田舍火垆，一为天上宫阙，一为人间烟火，对比强烈，形象地表现了作者从庙堂到江湖的身份转变。 尾联“赐驹牵与萧京兆，归去姑乘款段游”，用典精妙，情感复杂。以萧望之自比，既暗示自己曾身居要职、心怀社稷，也暗含了忠而见疑、遭受排挤的悲愤。“赐驹”代表曾经的荣宠与束缚，“款段”则象征归隐后的自由与平凡。将御赐骏马留给“萧京兆”（即过去的自己），而选择乘劣马归去，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姿态：主动舍弃外在的荣华与身份的枷锁，甘于平淡，追求内心的安宁与精神的放达。 全诗语言凝练老辣，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无斧凿之痕。在自嘲、感慨、追忆与抉择中，交织着对宦海浮沉的厌倦、对田园生活的安适、对往昔抱负的怅惘以及对当下心境的超脱，展现了南宋后期一位历经宦海沉浮的士大夫复杂而真实的精神世界，具有深刻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甲寅：此处指南宋理宗宝祐二年（1254年）。。
逢场：原指艺人遇到合适的场地就开始表演，后多指遇到机会或场合就凑趣、应酬。。
瓜牛庐：形容极其狭小简陋的房屋。"瓜牛"即蜗牛，蜗牛壳喻居室狭小。。
罗雀门：即"门可罗雀"，形容门庭冷落，宾客稀少。。
谒刺：求见的名帖，相当于现在的名片。。
玉皇香案：指代朝廷、官场。玉皇，道教天帝；香案，放置香炉的几案。此处借指曾在朝为官的经历。。
火垆：火炉。田舍火垆头，指乡村农家的生活场景。。
赐驹：皇帝赏赐的马匹。驹，少壮的马。。
萧京兆：指西汉京兆尹萧望之，此处是作者自喻。萧望之是汉宣帝、元帝时名臣，后遭宦官诬陷，饮鸩自尽。作者借此典故暗喻自己曾受重用而后遭排挤的境遇。。
款段：马行迟缓貌，亦指劣马或驽马。此处指速度慢、不贵重的马匹，与"赐驹"形成对比。。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理宗宝祐二年甲寅（1254年）正月，时刘克庄六十八岁，已致仕归隐于故乡福建莆田多年。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早年因《落梅》诗被指讪谤，卷入“江湖诗祸”，废置多年。后虽一度被起用，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但因其性格刚直，议论切直，始终未能尽展抱负，晚年对官场已深感厌倦。 归隐后，刘克庄潜心著述，诗风也趋于沉郁苍劲，多抒写晚年心境与田园闲趣，并对国事民生仍保有深切关怀。《甲寅元月二首》正是他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元月即正月，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但诗人面对衰老之躯与冷落门庭，回顾一生，感慨万千。诗中既有对往昔宦海生涯的彻底告别，也有对当下隐居生活的安然接受，更在自嘲与超脱中，流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达与淡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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