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逝去的时光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等待黄河变清或许还容易些,但想让白发变黑却难上加难。我的年岁早已超过了孔子“从心所欲”的七十高龄,更是周瑜赤壁破曹时年龄的三倍之多。如今我已至耄耋之年,无法再手持鸠杖位列朝班;回想过去,也曾向朝廷献上过自己浅陋的言论。像姜子牙建功立业、卫武公修德学问那样的境界,我哪里敢奢望呢?姑且效仿晚年的香山居士白居易,自得其乐,也算是一种贤达吧。
注释
戊午元日:指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年)农历正月初一。元日,即元旦。。
箭离弦:比喻时间流逝飞快,如同离弦之箭。。
河清易俟鬓难玄:河清,黄河水变清澈,古人认为这是祥瑞之兆,但极难等到。俟,等待。鬓难玄,鬓发难以变黑。玄,黑色。此句意为等待黄河变清或许还容易些,但想让白发变黑却更难,极言时光一去不复返,年老不可逆转。。
再加孔子从心岁:再加,又加上。孔子从心岁,指七十岁。语出《论语·为政》:“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作者此时已过七十岁。。
三倍周郎破贼年:周郎,指三国时东吴名将周瑜。破贼年,指周瑜在赤壁之战大破曹操时(公元208年)的年龄,据《三国志》载为三十三岁。三倍,即三倍于此,指九十九岁。此句是夸张的说法,说自己年岁已高。。
耄齿:指高龄,古称八十、九十曰耄。。
阻陪鸠杖列:阻陪,不能陪同。鸠杖,杖头刻有鸠鸟形状的手杖,汉代朝廷赐予高年老人的尊老之物。列,行列。此句意为因年老体衰,已不能持鸠杖立于朝班之中。。
瞽言:盲人妄言,谦称自己的言论浅陋。瞽,盲人。。
兽樽:古代酒器,形似兽状。这里代指朝廷宴席或皇帝听政之处。。
磻溪:水名,在今陕西省宝鸡市东南。相传姜子牙(吕尚)曾在此垂钓,后遇周文王,辅佐周朝开国。。
淇澳:淇水弯曲处。《诗经·卫风·淇奥》赞美卫武公品德高尚,学问自修。澳,通“奥”,水边弯曲的地方。此处“磻溪淇澳”代指姜子牙和卫武公那样的功业与德行。。
吾何敢:我哪里敢企及。。
香山:指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号香山居士。他晚年隐居洛阳香山,诗酒自娱,心境旷达。。
自贤:自以为贤,这里是自得其乐、安于现状的意思。。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于戊午年(1258年)元旦所作,时年作者已逾古稀。全诗以深沉而略带自嘲的笔调,抒发了对时光飞逝、年老体衰的感慨,并表达了晚年淡泊自适的心境。
首联“过去光阴箭离弦,河清易俟鬓难玄”以生动的比喻和强烈的对比开篇,将无形光阴比作有形飞箭,形象可感;“河清”与“鬓玄”的对比,更以不可能之事反衬年老不可逆的残酷现实,奠定了全诗苍凉而又豁达的基调。
颔联“再加孔子从心岁,三倍周郎破贼年”巧用典故,通过对比圣人与英雄的年龄,既点明自己年事已高,又暗含对往昔建功立业年华的追忆与一丝未能尽展抱负的怅惘。用典贴切而意蕴丰富。
颈联“耄齿阻陪鸠杖列,瞽言曾献兽樽前”由叹老转入叙事,前句写当下老迈无法参与朝政的现状,后句忆及昔日曾向朝廷进言的经历,今昔对比中流露出淡淡的失落,但“曾献”二字又显露出作为士大夫的责任感。
尾联“磻溪淇澳吾何敢,且学香山也自贤”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姜尚、卫武公自期过高而不敢比拟,转而选择效仿晚年闲适自乐的白居易。这并非完全的消极退避,而是在认清现实、接纳自我后的一种智慧选择,体现了宋人理性、内省、追求精神自足的文化性格。诗风沉郁顿挫,用典精当,情感真挚复杂,在叹老嗟卑中升华出超然自适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