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橐萧然五鬼随，竟缘名盛与文奇。
可曾天下无麟凤，何必山中有虎罴。
蜂虿尾犹如许毒，蜘蛛腹得几多丝。
圣贤不校吾家法，车及蒲骚岂足师。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激昂 自励 说理

译文

我只有空空的行囊，却有五种穷鬼紧紧相随，这终究是因为名声太盛、文章太奇而招致的吧。 天下难道真的没有麒麟凤凰这样的贤才吗？何必让山野之中尽是虎罴一样的凶恶之徒。 蜂蝎的尾刺固然如此狠毒，但蜘蛛的肚子里又能吐出多少丝来（构陷于人）呢？ 古圣先贤从不与我奉行的处世原则计较高低，至于那种靠权谋取胜于蒲骚的事情，更哪里值得我去效法学习。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四和》组诗中的第一首，是一首典型的抒怀言志之作，充满了愤世嫉俗的感慨和坚守节操的自白。 首联“一橐萧然五鬼随，竟缘名盛与文奇”，开篇即点明自身处境：生活清贫，困厄缠身。诗人巧妙化用韩愈《送穷文》的典故，将自身的不幸归因于“名盛”与“文奇”，表面是自嘲，实则是对当时社会“文章憎命达”现象以及嫉贤妒能风气的尖锐讽刺，内含不平之气。 颔联“可曾天下无麟凤，何必山中有虎罴”，运用对比和反问。以“麟凤”喻指君子贤才，以“虎罴”喻指奸佞小人。诗人质问：难道天下就真的没有贤才了吗？为何让小人当道？此联将个人遭遇上升到对时代政治环境的批判，视野开阔，感情沉痛。 颈联“蜂虿尾犹如许毒，蜘蛛腹得几多丝”，继续以比喻深化批判。将政敌的攻讦比作“蜂虿尾”之毒，形象刻画了其手段之阴险狠辣。但诗人随即以“蜘蛛腹”为喻，轻蔑地指出对方的构陷之词终究有限，如同蜘蛛吐丝，终有尽时，表现出对小人伎俩的极度蔑视和自身光明磊落的自信。 尾联“圣贤不校吾家法，车及蒲骚岂足师”，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表明了诗人的价值取向和人生坚守。“圣贤不校”是自勉，意谓自己的原则无需与世俗比较，自有古人（圣贤）心迹可循。“车及蒲骚”的典故运用，则明确划清了与权谋机巧的界限，宣告自己绝不效法那些阴谋取胜的手段，坚守儒家君子固穷、正道直行的品格。 全诗情感充沛，比喻精当，用典贴切，在自伤身世、抨击时弊的同时，更凸显了诗人狷介不屈、洁身自好的精神风貌，展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党争倾轧、国势衰微背景下的复杂心态与人格追求。

注释

一橐萧然：橐，音tuó，口袋。萧然，空寂、萧条的样子。形容行囊空空，生活清贫。。
五鬼随：五鬼，此处指韩愈《送穷文》中提到的“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五种穷鬼。比喻自己为各种困厄所追随。。
竟缘名盛与文奇：竟，终究、竟然。缘，因为。此句意为：终究是因为名声太盛和文章太奇（而招致困厄）。。
麟凤：麒麟和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祥瑞之兽，比喻杰出、品德高尚的人才。。
虎罴：罴，音pí，熊的一种，即棕熊。虎和罴都是猛兽，比喻凶恶、有权势的敌人或小人。。
蜂虿：虿，音chài，蝎子一类的毒虫。蜂虿尾指蜂和蝎子的毒刺，比喻小人的阴毒伎俩。。
如许毒：如此之毒。。
蜘蛛腹得几多丝：蜘蛛肚子里能有多少丝呢？比喻小人或政敌的构陷之词终究有限，成不了大气候。。
圣贤不校吾家法：校，音jiào，计较、较量。家法，此处指家风、处世原则。意为：古代的圣贤（行事）不计较我奉行的处世原则（即不与之比较、争胜）。。
车及蒲骚岂足师：车及蒲骚，典出《左传·桓公十一年》。楚国将领斗廉率军击败郧国军队于蒲骚。此处“车及蒲骚”代指凭借武力或权谋取得的胜利。师，效法、学习。全句意为：像“车及蒲骚”那样（靠计谋取胜）的事，哪里值得我去效法呢？表明自己不屑于使用权谋手段。。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多次因直言进谏或卷入政治斗争而被罢黜。 此诗创作的具体年份难以确考，但从其内容与情感基调推断，应作于其仕途受挫、遭受排挤的时期。南宋中后期，朝廷内部党争激烈，对外则面临强大的蒙古压力，国势日颓。刘克庄作为主战派和正直敢言之士，其“名盛与文奇”既为他带来声誉，也招致了政敌的嫉妒与攻击（即诗中所谓“蜂虿尾”）。《四和》组诗很可能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诗人有感于自身遭遇与时局黑暗，为抒发胸中块垒、表明心志而作。诗中“五鬼随”的贫窘状态，既是其生活实况的反映，也是其政治处境的艺术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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