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犹记颛蒙昔未开，自鞭宁待父师哉。
残编常到鸡声彻，警枕频惊蝶梦回。
且可遍参学童子，未应一跳至如来。
丛林个个谈宗旨，谁是禅家大辩才。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还记得当年愚昧未开的时候，自我鞭策求学，哪里需要等待父亲师长的督促呢？ 苦读残破的书卷常常直到鸡鸣天亮，警枕频频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学道应当像童子一样普遍参访学习，不应该妄想一跳就直达如来佛的境界。 如今禅林之中个个都在高谈阔论宗旨，可谁才是禅门真正具有大辩才的高僧呢？

赏析

这是陆游晚年回忆少年苦学并感慨当下学风的一首七言律诗。首联以“颛蒙”自谦，突出“自鞭”的自觉与主动，展现了诗人早年勤奋自律的治学精神。颔联“残编”“警枕”两个典型意象，具体描绘了废寝忘食、刻苦攻读的场景，“鸡声彻”“蝶梦回”以生动的细节强化了苦学的艰辛与坚持。颈联笔锋一转，由忆昔转入说理，借用佛家参学典故，阐明学问、修行必须循序渐进、脚踏实地，不可躐等求进，体现了诗人务实深刻的治学观。尾联则是对当时空谈风气的不满与讽刺，“丛林个个谈宗旨”与“谁是禅家大辩才”形成强烈对比，矛头直指那些只知空谈理论而无真才实学、真修实证的人。全诗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昔至今，对比鲜明，说理透彻，在回忆中蕴含了对人生与学问的深刻思考，语言质朴而内蕴丰厚，展现了陆游作为理学家的思想深度。

注释

颛蒙：愚昧无知。颛，音zhuān，愚昧。蒙，蒙昧。。
自鞭：自我鞭策，自我督促。。
宁待：岂能等待。宁，岂，难道。。
父师：父亲和老师，泛指长辈和师长。。
残编：残缺不全的书籍，指苦读至书卷破损。。
鸡声彻：鸡鸣声穿透夜空，指读书到天亮。彻，穿透。。
警枕：用圆木或硬物做成的枕头，睡时易醒，以防贪睡。。
蝶梦回：从梦中惊醒。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此处指从睡梦中醒来。。
遍参：普遍地参访、请教。参，参学，佛教指游方学道。。
童子：指初学佛法的年轻学人。。
一跳至如来：一下子跳跃到如来（佛）的境界，比喻不经过循序渐进的学习就想一步登天。。
丛林：佛教指僧众聚居的寺院，后泛指禅宗寺院。。
宗旨：指禅宗的核心教义或某个宗派的主要思想。。
禅家：禅宗。。
大辩才：具有卓越辩才的人。佛教中有辩才天女，此处指真正精通佛法、善于论辩的高僧。。

背景

此诗为陆游《忆昔二首》中的第二首，创作于其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屡遭贬斥，晚年闲居乡里，回顾平生，感慨良多。《忆昔》组诗正是这种心境下的产物。南宋中期，理学兴盛，禅学亦流行于士大夫之间，但同时也出现了不少崇尚空谈、不务实际的学风。陆游本人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强调经世致用和真才实学，对于当时学术界和禅林中的虚浮之风颇为不满。此诗通过回忆自己少年时刻苦求学的经历，并与当下“个个谈宗旨”却无“大辩才”的现象进行对比，既是对自我的总结，也是对时代风气的批判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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