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徐陈逐逝波,仅留老子尚婆娑。吾宗世有戴花舞,大耋谁能鼓缶歌。松下寻常无喝道,花间随处有行窝。痴人逐物回头少,看到棋终恐烂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松下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花间 说理 隐士

译文

当年邺下徐幹、陈琳那样的文采风流早已随波逝去,如今只剩下我这老朽还在世间蹒跚徘徊。 我这一生向来有头戴鲜花、随性起舞的疏狂,可到了这垂暮之年,又有谁能像庄子那样达观地鼓缶而歌呢? 松树之下,再没有官员出行的喝道之声扰人清静;百花丛中,处处都是我随意栖身的行窝。 世间痴迷之人追逐外物,很少懂得回头是岸;就像那观棋的王质,待看到棋局终了,恐怕斧柄都已腐烂,惊觉时光虚度、人事全非。

注释

纵笔:纵情书写,即兴创作。。
邺下徐陈:指汉末建安时期聚集在邺城(今河北临漳)的徐幹、陈琳等文人,为“建安七子”成员。此处借指昔日文坛盛况。。
逐逝波:随流水逝去,比喻时光流逝,人物凋零。。
老子:作者自称,非指道家创始人。。
婆娑:盘旋、徘徊的样子,此处形容年老体衰仍勉强活动。。
吾宗:我的宗族、同辈。。
戴花舞:头戴鲜花起舞,形容纵情欢乐、不拘礼法的洒脱行为。。
大耋:耋,音dié,指七八十岁的老人。大耋即高龄。。
鼓缶歌:敲击瓦缶唱歌。缶,音fǒu,古代一种瓦质打击乐器。《庄子·至乐》载,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后以“鼓盆”或“鼓缶”指达观生死。此处反用,叹年老难有此达观心境。。
喝道:古代官员出行,仪仗队在前吆喝开道。。
行窝:随意歇息之处。宋代邵雍居洛阳时,好事者为其仿造住所,称“行窝”。此处指随处可安身的悠闲生活。。
痴人逐物:愚昧之人追逐外物(名利等)。。
烂柯:典故出自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传说晋人王质入山伐木,见童子下棋,观棋至终,手中斧柄已烂。回到家中,方知已过百年,同辈皆亡。后以“烂柯”比喻世事变迁,光阴飞逝。。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的一首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后村体”诗歌议论化、散文化的特点,以及深沉的哲理思考。 首联以历史典故起兴,“邺下徐陈”代表昔日文坛的辉煌与才俊,而“逐逝波”三字则将其湮没于时间洪流的无情刻画得淋漓尽致,与“仅留老子尚婆娑”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诗人晚景的孤寂与自嘲。 颔联承上,进行自我剖白。“吾宗世有戴花舞”是诗人对自己一生疏狂不羁、率性而为性格的总结,带有几分自豪;而“大耋谁能鼓缶歌”则笔锋一转,流露出面对衰老与死亡的深沉无奈与悲凉,自知难以达到庄子那般齐物我、等生死的超然境界。 颈联笔触转向现实生活场景的描绘。“松下无喝道”是远离官场纷扰、享受清静的自由;“花间有行窝”是随遇而安、亲近自然的惬意。这两句对仗工整,意境闲适,勾勒出诗人晚年隐居生活的典型画面,也是其“戴花舞”性格在生活层面的具体体现。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个人感慨上升到普遍的人生哲理。“痴人逐物回头少”是对汲汲于名利者的尖锐批判,而“看到棋终恐烂柯”则借用“烂柯”典故,发出关于时间虚无与人生短暂的终极喟叹。这既是对世人的警醒,也包含着诗人回首往事的自省,使诗歌的意蕴更加厚重深远。 整首诗将历史感怀、个人抒怀、生活写实与哲理沉思熔于一炉,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刻,情感沉郁而笔力遒劲,典型地反映了刘克庄晚年诗歌苍凉顿挫、理趣盎然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