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道山东入职方，书生胆小虑空长。
遗民似蚁饥难给，侠士如鹰饱易扬。
未见驰车修寝庙，先闻铸印拜侯王。
青齐父老应流涕，何日鸾旗驻路旁。
七言律诗 中原 叙事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讽刺 遗民 齐鲁

译文

人们都说山东已被收复纳入版图，可我这书生胆怯，思虑再多也是徒然。 前朝遗民多如蚂蚁，饥饿难以救济；而那些变节的所谓侠士，却像吃饱的鹰隼一样轻易高飞得志。 没见到有人疾驰去修缮故国的宗庙，却先听闻忙着铸造官印、封拜新的侯王。 青州齐地的父老乡亲应该都在痛哭流涕，他们日夜盼望，明朝皇帝的鸾旗何时才能重新出现在道路旁？

赏析

本诗是顾炎武《书事二首》中的第二首，以沉痛犀利的笔触，抒发了对南明政权腐败无能和变节者投靠清廷的愤慨，以及对故国遗民的深切同情。首联以“人道”起笔，暗含对所谓“收复”消息的怀疑与讽刺，“书生胆小虑空长”则饱含诗人有心报国、无力回天的无奈与自嘲。颔联运用鲜明对比，“遗民似蚁”极言百姓苦难深重、命如草芥，“侠士如鹰”则辛辣讽刺那些投靠新朝以求富贵之徒的丑态，一“饥”一“饱”，一“难”一“易”，爱憎分明。颈联直指时弊，“未见”与“先闻”对举，深刻揭露了南明小朝廷不图恢复、只顾争权夺利的腐朽本质。尾联以“青齐父老”的“流涕”和“何日”的殷切期盼作结，将个人悲愤升华为对沦陷区人民共同命运的关切，情感沉郁顿挫，撼人心魄。全诗语言凝练，对比强烈，用典贴切，体现了顾炎武诗歌沉雄悲壮、寄慨遥深的艺术风格和深厚的家国情怀。

注释

书事：记录时事。此为组诗第二首。。
山东：此处指太行山以东地区，大致相当于今河北、山东一带。。
职方：古代官名，掌管疆域图籍。此处指纳入朝廷版图，被收复。。
虑空长：思虑虽多却徒然无用。。
遗民：指明朝灭亡后，留在原地的汉族百姓。。
饥难给：饥饿难以得到救济。。
侠士如鹰饱易扬：讽刺那些投靠新朝（清朝）的所谓“侠士”，像吃饱的鹰一样容易高飞（得志）。。
驰车修寝庙：指恢复祭祀明朝宗庙等国家礼制，象征恢复故国。驰车，驾车疾行。寝庙，古代宗庙的正殿称庙，后殿称寝，合称寝庙。。
铸印拜侯王：指清朝统治者忙于封赏功臣，建立新朝秩序。铸印，铸造官印。。
青齐：青州和齐州，泛指山东地区。。
鸾旗：皇帝仪仗中的旗子，上绣鸾鸟，此处代指明朝皇帝的车驾。。
驻路旁：停留在路旁，意为盼望王师归来。。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初。1644年明朝灭亡后，顾炎武积极投身抗清复明事业。他目睹南明弘光、隆武等政权内部党争不断，苟且偷安，将领们纷纷降清或被封爵后拥兵自重，不图北伐。而山东等北方地区虽时有义军活动或被传“收复”，实则局势混乱，百姓困苦，复国希望渺茫。此诗正是针对这种令人痛心疾首的现实而作，记录了当时的时事，抒发了诗人对国事的深切忧虑和对民族命运的悲愤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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