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投老诛茆水竹村，未论避谤且逃喧。
屋低稳似于谁屋，园小贤于乐彼园。
待小车来时上阁，有高轩过勿开门。
蜗牛不晓虫鱼法，作意麻搽篆粉垣。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水田园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湖诗派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隐士

译文

到老之时，我在临水多竹的村庄砍茅建屋，且不说为了躲避诽谤，至少是为了逃离尘世的喧闹。 屋子虽低矮，却比谁的屋子都安稳；园子虽狭小，却胜过那令人快乐的华美园林。 只等待乘着简陋小车的真朋好友来时，我才高兴地登上小楼迎接；若有达官贵人乘着华车经过，那就不要为我开门了。 我这只“蜗牛”不懂得那些繁琐的考据学问，只是故意在粉白的墙垣上，涂抹下如篆书般的痕迹。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小园即事五首》组诗的第一首，生动刻画了诗人晚年远离官场、隐居小园的生活与心境，充满了自得其乐的幽默与超然物外的智慧。 艺术特色上，诗歌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善用对比与拟人手法。首联“投老诛茆”点明隐居之志，“避谤”“逃喧”道出对官场倾轧与世俗纷扰的双重逃离。颔联巧妙运用对比：“屋低”却“稳”，“园小”却“贤”，在物质条件的简陋与精神世界的富足之间形成张力，彰显了诗人安贫乐道、知足常乐的人生哲学。颈联通过“待小车”与“拒高轩”的鲜明对照，表达了诗人择友的严格标准——只接待志趣相投的淡泊之士，而拒绝攀附权贵，其孤高耿介的品格跃然纸上。尾联最为精妙，诗人以“蜗牛”自喻，自称不懂“虫鱼”考据之学（暗讽当时繁琐的学术风气或官场钻营之术），却“作意”在墙上留下如篆书般的痕迹。这一拟人化的想象，将蜗牛爬行的自然现象转化为一种富有艺术创造性的、率性而为的“书写”，既是对自身闲适隐居生活的诗意写照，也暗含了对主流价值（功名、学问）的疏离与调侃，于自嘲中见洒脱，于平凡中见雅趣，余味无穷。 全诗意境清幽淡远，情感真挚豁达，在描绘田园闲趣的同时，深刻寄寓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感悟与精神追求，是宋代文人隐逸诗中的佳作。

注释

投老：到老，垂老。。
诛茆：砍伐茅草，指建造简陋的房屋。茆，同“茅”。。
水竹村：临水多竹的村庄，指幽静的隐居之地。。
避谤：躲避诽谤、是非。。
逃喧：逃离尘世的喧嚣。。
稳似于谁屋：比谁的屋子更安稳。于，表示比较。。
贤于乐彼园：比那（指他人）乐于其中的园子更好。贤于，胜过。乐彼园，语出《诗经·大雅·灵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指君王游乐的园林，此处代指富贵人家的华美园林。。
小车：指简陋的车子，常与隐士或安贫乐道者相联系。。
上阁：登上小楼。阁，这里指园中的小楼或高处的亭阁。。
高轩：高大华美的车子，指达官贵人的车驾。。
蜗牛：此处诗人以蜗牛自比。。
虫鱼法：指考订名物的学问，即“虫鱼之学”，常用来指代繁琐的考据。语出韩愈《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书其后》“《尔雅》注虫鱼，定非磊落人”。。
作意：故意，存心。。
麻搽：涂抹。。
篆粉垣：在粉白的墙壁上留下如篆书般的痕迹。篆，篆书，形容蜗牛爬行留下的黏液痕迹曲折如篆字。垣，墙。。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直言敢谏而触怒权臣史弥远，被废黜多年。晚年虽曾复出，但对官场已心灰意冷，更多向往归隐生活。 《小园即事五首》这组诗大约创作于诗人晚年退居故乡莆田时期。经历了政治风波与人生起伏后，刘克庄选择构筑小园，过起了远离朝堂的隐居生活。诗题“即事”，意为就眼前事物、情景赋诗。这组诗便是对其小园日常生活、心境与感悟的即时抒写。“其一”作为开篇，奠定了整个组诗甘于淡泊、乐于田园、疏远权贵、自守节操的情感基调，反映了南宋后期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时局不可为时的共同心态与生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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