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拂拭干净桃枝竹席,挂上葛布蚊帐,床头那本《周易》翻开了又合上。早已习惯听那些年轻后生嘲讽师长的言语,也懒得像痴人一样去写文章斥骂鬼神。不再有精神出窍、神游天帝宫殿的兴致,只是偶尔信步漫游,仿佛到了理想的华胥之国。唯独惋惜那短暂的梦境总是匆匆醒来,不能像陈抟那样,一睡就是月余时光。
注释
桃笙:用桃枝竹(即筀竹)的篾片编成的席子。。
葛幮:用葛布制成的蚊帐。幮,同“厨”,指帐子。。
老易:指《周易》。。
卷还舒:指反复翻阅、展开又卷起。。
小子嘲师语:指年轻后生对老师(或前辈)的嘲讽之语。。
痴人骂鬼书:指像痴人一样写文章去斥骂鬼神。。
出神游帝所:指精神出窍,神游天帝的居所。。
信脚:随意行走。。
华胥:传说中的理想国度,出自《列子·黄帝》,黄帝曾梦游华胥氏之国。。
希夷:指陈抟,字图南,号扶摇子,宋初著名道士,以善睡闻名,据说一睡数月。希夷是其赐号。。
睡月馀:睡一个多月。。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小园即事》组诗的第四首,生动刻画了诗人晚年闲居小园、疏懒自适的生活状态与复杂心境。首联以“拂拭”、“设”、“卷还舒”等动作细节,勾勒出夏日闲居的物理空间与日常情态,桃笙、葛幮、老易等物象,共同营造出清简、古雅而略带颓放的生活氛围。颔联“惯听”、“懒作”二词,表面是自述对世情(小子嘲师)与虚妄(骂鬼书)的漠然与超脱,实则暗含对世风日下、是非淆乱的无奈与不屑,是历经沧桑后的冷眼旁观。颈联笔锋一转,以“无复”否定昔日可能有的“出神游帝所”的雄心或幻想,转而以“有时信脚到华胥”自况,将现实的随意漫步与理想国的神游并置,在自嘲中透露出对精神自由的向往与对现实局限的清醒认知。尾联是全诗情感凝聚点,“独怜短梦匆匆觉”道出了闲适生活表象下的深层遗憾——即便是短暂的超脱之梦也难以久驻,与传说中能“睡月馀”的陈抟形成鲜明对比,含蓄表达了诗人对真正身心俱忘、长久安宁境界的渴望,以及求之不得的淡淡怅惘。全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曲,在琐事闲情的记述中,交织着超脱与执着、闲适与遗憾的复杂情思,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人特有的生活情趣与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