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虚早被方心误,老退差贤曲学阿。私谥勿烦礼官议,自诗堪付挽郎歌。无衾覆首留名远,有锸随身觉事多。典午诸人空旷达,其如未了死生何。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早年因秉持方正之心,反被那高蹈虚诞的言行所误;如今年老退隐,比起曲学阿世之徒,倒还勉强算得上贤良。 死后不必劳烦礼官议论什么私谥,我自写的诗篇就足以交给挽郎在葬礼上吟唱。 像袁安那样无被覆首,方能留下清远的名声;像刘伶那样随身带锹,才更觉人生未竟之事繁多。 晋代那些名士空谈旷达,表面上超然物外,可他们又能拿未能参透的生死大事怎么办呢?

注释

三和:指第三次唱和某诗。此为组诗《三和》中的第一首。。
高虚:指高蹈虚诞,不切实际的言行。。
方心:方正之心,指正直的品格。此处有反讽意。。
老退:年老退隐。。
差贤:略微好些。差,稍微。。
曲学阿:指曲解学问以阿附世俗。阿,阿附,迎合。。
私谥:古代士大夫死后,由亲友、门生等所加的谥号,非官方赐予。。
礼官:掌管礼仪的官员。。
挽郎:出殡时唱挽歌的人。。
无衾覆首:用东汉名士袁安“大雪天僵卧,宁饿死不求人”的典故,形容安贫守志,死后简朴。衾,被子。。
有锸随身:用西晋名士刘伶“死便埋我”的典故。锸,铁锹。。
典午:“司马”的隐语(典,司;午,马),指晋朝,亦代指司马氏政权。。
诸人:指魏晋时期崇尚清谈、行为放达的名士,如竹林七贤等。。
空旷达:空谈旷达,指表面上超脱,实则未能真正了悟。。
其如未了死生何:奈何他们未能了悟生死大事。其如……何,对……怎么办,表示无奈。。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之作,充满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历史反思。首联以自嘲口吻回顾平生,将“方心”与“高虚”对举,暗示正直品性在现实中的困境,而“老退差贤”则流露出一种无奈中的自我宽慰与对世道的冷眼旁观。颔联直指身后事,以“勿烦”、“堪付”等决绝之语,表达了对世俗虚名(私谥)的蔑视,转而将个人诗作视为生命价值的最终载体,体现了诗人以文学立命的自觉。颈联连用袁安卧雪、刘伶荷锸两个著名典故,一正一反,既标举安贫守志、名节清远的人格理想,又慨叹人生责任未了、死生事大的终极困惑,对仗工稳,意蕴深邃。尾联将批判矛头指向历史上以旷达著称的魏晋名士(“典午诸人”),指出其“空旷达”的局限性——未能真正解决生死问题。这既是对历史人物的审视,更是诗人对自身及时代精神困境的深刻剖析。全诗语言凝练老辣,用典贴切,在自省与讽世中交织着对生命意义、历史价值的终极追问,沉郁顿挫,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理性思辨与沧桑感并重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