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八骏西游造父骖,六飞草草幸东南。
故宫久叹生禾黍,急驿毋烦贡荔柑。
自古庙谟劳圣虑,即今军事有人参。
行宫一穗祥云起,应解三边黑祲酣。
七言律诗 中原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塞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讽刺 讽刺

译文

想当年周穆王驾着八骏西游,有造父这样的御手为他驾车;如今皇帝的车驾却仓促匆忙地逃往东南。 旧日的宫殿早已荒芜,长满了庄稼,令人叹息;传递紧急军情的驿站,就不必再为进贡荔枝柑橘这类享乐之物烦劳了。 自古以来,朝廷的谋略总是让君王费尽心思;而如今这军事要务,总算有人可以参与谋划了。 行宫上空升起一片祥瑞的云彩,这应该能化解边疆那浓重的不祥之气吧。

赏析

本诗是刘基《又闻边报四首》组诗中的第二首,借古讽今,表达了诗人对元末时局动荡、统治者昏聩无能的深切忧虑与讽刺。首联以周穆王西游的典故起兴,反衬当朝皇帝(元顺帝)在农民起义军兵临大都时仓皇北逃(史称“北狩”,实为逃亡)的狼狈,对比鲜明,讽刺辛辣。颔联进一步深化批判:“故宫禾黍”化用《诗经》典故,痛陈国家残破之象;“急驿贡荔”则直指统治者不顾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仍不忘个人享乐的腐朽本质,用典贴切,批判入骨。颈联表面似有转机,言“军事有人参”,实则暗含对朝廷用人不当或谋略无方的反讽与无奈。尾联笔锋再转,以“祥云起”的虚妄祥瑞,对应“黑祲酣”的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反差,既表达了诗人对时局好转的一丝渺茫希望,更主要的是以反语揭示了边疆祸乱深重、难以轻易化解的严峻形势,忧愤之情溢于言表。全诗用典精当,对比强烈,语言沉郁顿挫,在委婉的讽刺中蕴含着深沉的爱国忧思,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和诗人的敏锐洞察力与高超艺术手法。

注释

八骏:传说中周穆王巡游天下所驾的八匹骏马。。
造父:周穆王时的善御者,曾为穆王驾驭八骏西游。骖:古代驾车时位于两旁的马,此处指驾驭。。
六飞:亦作“六騑”、“六蜚”,指皇帝车驾的六匹马,亦代指皇帝。草草:仓促、匆忙。幸:指帝王驾临。。
故宫:旧日的宫殿。禾黍:禾与黍,泛指庄稼。《诗经·王风·黍离》序云:“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后世以“黍离之悲”或“故宫禾黍”喻指故国残破或亡国之痛。。
急驿:传递紧急公文的驿站。毋烦:不必烦劳。贡荔柑:进贡荔枝、柑橘等南方水果。此句暗讽统治者不顾国难,仍贪图享乐。。
庙谟:亦作“庙谋”,指朝廷对国家大事的谋划。圣虑:帝王的思虑。。
参:参与,谋划。。
行宫:古代京城以外供帝王出行时居住的宫室。一穗祥云:指出现一片祥瑞的云彩。。
三边:汉代幽、并、凉三州,其地都在边疆,后泛指边疆。黑祲:不祥的黑色云气,古人认为象征兵灾或祸乱。酣:浓盛,此处指灾祸深重。。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朝末年。当时,元廷腐败,天灾频仍,以红巾军为主的农民起义席卷全国,元朝统治摇摇欲坠。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明军北伐逼近大都(今北京),元顺帝妥懽帖睦尔仓皇北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基本结束。刘基(刘伯温)作为由元入明的士人,亲身经历了这场巨变。组诗《又闻边报四首》很可能创作于听闻元顺帝北逃及后续边地战报频传之时。诗中“幸东南”、“故宫禾黍”等句,正是对元室南迁(实为北逃,诗中“东南”或为艺术处理或指另有所本)和故都沦陷的写照,表达了诗人对旧朝覆亡的复杂情感(既有批判也有哀悯)及对新兴明朝政权稳定边疆的期望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