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舞轮袍后。正鸾慵凤困,依然怨新怀旧。别有艳妆来执乐,春笋微揎罗袖。试一曲、琅璈初奏。莫放珠帘容易卷,怕人知、世有梨园手。钗玉冷,钏金瘦。烛花对剪明于昼。画堂深、屏山掩翠,炭红围兽。错认佩环犹未是,依约雏莺啭柳。任箭滴、铜壶银漏。一片雄心天外去,为声清、响彻云霄透。人醉也,尚呼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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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舞罢旋转的罗衣之后,正是鸾凤慵困之时,心中依然交织着对新人的抱怨与对旧人的怀念。这时另有一位浓妆艳抹的美人前来奏乐,她纤细如春笋的手指微微捋起罗袖。试奏一曲,那如玉器相击般的清音初次响起。莫要轻易卷起珠帘,怕让人知晓,世间竟有如此梨园高手。玉钗透着清冷,金钏显得纤瘦。 剪亮的烛花比白昼还明。深深的画堂里,翠色屏风掩映,兽形炭炉烧得正红。错把乐声当作玉佩叮咚,细听才知不是,那声音仿佛幼莺在柳荫间婉转啼鸣。任凭漏壶滴答,时光流逝。一片雄心壮志随乐声直飞天外,因为这声音清越响亮,穿透云霄。人已沉醉,却还在高呼添酒。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
平原:此处指代宴饮的主人,或为地名,或为官职代称,意指在平原郡或平原君般的府邸。。
纳宠姬:收纳宠爱的姬妾。。
方响:古代打击乐器,由十六枚大小相同的长方形铁板组成,以小槌击奏,声音清越。。
轮袍:指舞衣。轮,形容舞衣旋转如轮。。
鸾慵凤困:以鸾鸟和凤凰的慵懒困倦,比喻舞者(或前一位表演者)表演后的疲态。。
怨新怀旧:既抱怨新人(新宠姬),又怀念旧人(旧日表演者或情感)。。
春笋:比喻女子纤细洁白的手指。。
揎(xuān):捋起袖子。。
琅璈(láng áo):古玉制乐器名,此处借指方响清越的乐声。。
梨园手:指技艺高超的乐工。梨园,唐玄宗时教练宫廷歌舞艺人的地方,后泛指戏班。。
钗玉冷,钏金瘦:形容女子首饰的精致与清冷感,衬托其专注演奏或孤高气质。。
屏山:屏风,因其形似山,故称。。
炭红围兽:指兽形炭炉中烧红的炭火。。
错认佩环犹未是:听到乐声,起初以为是玉佩碰撞的清脆声,细听才知不是。佩环,玉制佩饰。。
依约雏莺啭柳:乐声仿佛幼莺在柳枝间婉转啼鸣。依约,隐约,仿佛。。
箭滴、铜壶银漏:指古代计时工具漏壶中箭尺的滴水声,形容时间流逝。。
一片雄心天外去:形容乐声激越,将人的豪情壮志引向天外。。

赏析

这首词是刘过在宴席上为一位新纳宠姬演奏方响而作,生动记录了宋代士大夫阶层宴饮娱乐的场景,并展现了作者高超的艺术感受力和豪放词风。上片以“倦舞”起笔,营造出盛宴间隙的慵懒氛围,随即引出主角——一位能奏方响的“艳妆”姬妾。‘春笋微揎罗袖’的细节描写,既显其技艺专业,又带娇媚之态。‘莫放珠帘’二句,以神秘化的笔法烘托演奏者技艺之高超,堪称‘梨园手’。‘钗玉冷,钏金瘦’则以物写人,暗示其专注清冷的气质。下片转入对演奏环境和乐声本身的描绘。‘烛花明于昼’、‘炭红围兽’极写堂内温暖明亮的奢华,与清越的乐声形成感官对比。对乐声的比喻尤为精妙:先疑是‘佩环’撞击,后觉如‘雏莺啭柳’,从金石之声到自然鸟鸣,写出了乐声的层次与灵动。最后‘一片雄心天外去’至结尾,笔力陡健,将清越乐声与豪情壮志相连,以‘人醉尚呼酒’的狂放作结,典型体现了刘过作为辛派词人‘狂逸俊致’的风格,在旖旎的宴饮题材中注入了慷慨激昂的男儿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