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莺啼晓。醉西湖、两峰日日,买花簪帽。去尽酒徒无人问,唯有玉山自倒。任拍手、儿童争笑。一舸乘风翩然去,避鱼龙、不见波声悄。歌韵歇,唤苏小。神仙路远蓬莱岛。紫云深、参差禁树,有烟花绕。人世红尘西障日,百计不如归好。付乐事、与他年少。费尽柳金梨雪句,问沈香亭北何时召。心未惬,鬓先老。
人生感慨 写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游子 湖海 豪放 豪放派

译文

一觉醒来,已是黄莺啼破清晨。我日日沉醉在西湖,看那南北双峰,买来鲜花插在帽上。往日的酒友都已散去无人过问,只剩下我如玉山倾倒般独自醉倒。任凭孩童们拍手争相取笑。乘一叶扁舟随风翩然远去,避开那水中的鱼龙(喻指纷扰),湖面波声悄然不闻。歌声停歇,呼唤着苏小小那样的佳人。 通往神仙居所蓬莱岛的路途遥远。那里紫云深处,宫阙的树木参差错落,有绚烂的烟花缭绕。人世间红尘滚滚遮蔽了落日,思来想去,百计千方都不如归隐田园好。那些寻欢作乐的事,就交给年少之人吧。我费尽心力,写尽了柳色金黄、梨花如雪的诗句,试问那沉香亭北(象征君王恩宠)的召唤何时才能来到?心中的抱负还未实现,两鬓却已先斑白了。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
睡觉:睡醒。。
两峰:指杭州西湖边的南高峰与北高峰。。
买花簪帽:买来鲜花插在帽子上,形容游兴之浓与疏狂之态。。
玉山自倒:形容醉态。《世说新语·容止》载嵇康醉倒,时人谓之“玉山将崩”。此处指自己醉倒。。
一舸:一只船。舸,大船。。
避鱼龙:避开水中鱼龙(喻指尘世纷扰或官场险恶)。。
波声悄:波浪声静下来。。
苏小:即苏小小,南齐时钱塘著名歌妓,葬于西湖西泠桥畔。此处借指歌女。。
蓬莱岛: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紫云:祥瑞的云气,常指仙境。。
参差禁树:指仙宫中高低错落的树木。禁,指帝王居所。。
烟花:指繁花似锦的景色。。
人世红尘西障日:人世间滚滚红尘遮蔽了西边的太阳,比喻世俗烦扰令人压抑。障,遮蔽。。
百计不如归好:想尽各种办法,都不如归隐好。。
付乐事、与他年少:将寻欢作乐的事情,交给那些年轻人吧。。
柳金梨雪句:指描绘春天柳色如金、梨花似雪美景的诗句。费尽句,意为费尽心思写诗填词。。
沈香亭北:唐代长安兴庆宫中亭名,唐玄宗与杨贵妃曾在此赏牡丹,命李白作《清平调》。此处借指宫廷或得到皇帝赏识。。
何时召:何时能被皇帝征召(任用)。。
心未惬:心愿未能满足,指抱负未展。惬,满足,快意。。
鬓先老:鬓发却先白了。。

赏析

此词为刘过晚年游西湖所作,是其《贺新郎》组词中的第四首。全词以疏狂醉态开篇,实则抒发了深沉的功业未就、年华已老的悲慨。上片写醉游西湖的狂态,“买花簪帽”、“玉山自倒”,看似放浪形骸,任性逍遥。“一舸乘风”欲避世尘,呼唤“苏小”,更添名士风流。然而,这狂放不羁的背后,是“去尽酒徒无人问”的孤独。下片笔锋陡转,由人间西湖遥想仙境蓬莱,对比“人世红尘”的压抑,发出“百计不如归好”的感叹,看似决绝。但结尾“问沈香亭北何时召”一句,却将心底对功名事业的渴望与不甘和盘托出,最终落在“心未惬,鬓先老”的无限悲凉与矛盾之中。艺术上,词人巧妙运用对比(仙境与人世、年少与己老、狂放与悲凉)、用典(玉山倒、沈香亭)及象征(鱼龙、红尘障日)等手法,将复杂矛盾的心境表达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南宋江湖词人既向往自由又无法忘怀仕途的典型心态,风格在豪放中见沉郁,疏狂里藏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