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者少,算乾坤许大,著身何处。直待功成方肯退,何日可寻归路。多景楼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虚名相误,十年枉费辛苦。不是奏赋明光,上书北阙,无惊人之语。我自匆忙天未许,赢得衣裾尘土。白璧追欢,黄金买笑,付与君为主。莼鲈江上,浩然明日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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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人世间知音难觅,细想天地如此广阔,何处才是我的安身之所?总说要等到功成名就才肯退隐,可哪一天才能找到归去的路呢?真想在那多景楼前,垂虹亭下,听着秋雨,安然高卧。可叹虚名误我,十年光阴白白耗费,辛苦一场。 并非我没有向朝廷进献辞赋、上书陈情,只是写不出惊世骇俗的语句。我独自奔波忙碌,奈何天意不允,只落得满身尘土,一事无成。那些用美玉黄金换取欢笑的奢靡生活,就都托付给你去主持享受吧。而我,将像张翰思念莼鲈那样,怀着浩然之气,明天就乘船归隐故乡。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等。。
辛稼轩:即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南宋著名爱国词人,豪放派代表人物。。
著身:安身,立足。。
多景楼:位于今江苏镇江北固山上,宋代名胜,可俯瞰长江。。
垂虹亭:位于今江苏吴江垂虹桥上,亦为宋代名胜。。
一枕眠秋雨:形容在秋雨中高卧,不问世事。。
奏赋明光:指向朝廷进献辞赋以求赏识。明光,汉代宫殿名,此代指朝廷。。
上书北阙:指向皇帝上书陈情。北阙,古代宫殿北面的门楼,是臣子等候朝见或上书奏事之处,亦代指朝廷。。
衣裾尘土:衣襟沾满尘土,形容为功名奔波劳碌。。
白璧追欢,黄金买笑:指用珍贵的财物换取欢乐。白璧,珍贵的玉器。。
付与君为主:意为将这些(追欢买笑之事)都托付给你(辛弃疾)去主持了。君,指辛弃疾。。
莼鲈江上:用西晋张翰因思念故乡莼菜羹、鲈鱼脍而辞官归隐的典故。。
浩然明日归去:化用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表示将毫无挂碍、正气凛然地归隐。。

赏析

此词是刘过赠别挚友兼精神领袖辛弃疾的留别之作,情感复杂深沉,既抒发了怀才不遇、功业无成的愤懑与自嘲,又表达了决心归隐的旷达与决绝,同时饱含对辛弃疾的深厚情谊与托付之意。艺术上,词作将豪放之气与沉郁之情熔于一炉。开篇“知音者少”直抒胸臆,奠定孤寂基调;“乾坤许大,著身何处”则以空间之广反衬个人之渺小与迷茫,极具张力。中间部分通过“多景楼”、“垂虹亭”、“秋雨”等意象,勾勒出理想中超脱闲适的隐逸图景,与“虚名相误”、“衣裾尘土”的现实奔波形成鲜明对比,批判了功名对人的束缚。下阕连用“奏赋明光”、“上书北阙”等典故,自嘲才力不足、天意不允,语气沉痛。结尾笔锋一转,“白璧”句似有放浪形骸之语,实为反衬与激愤;“付与君为主”则巧妙地将豪放生活的象征托付给以豪放著称的辛弃疾,既见友情,亦含慰藉。最终以“莼鲈”、“浩然”典故收束,表明归志已决,意境陡然开阔,显露出挣脱名缰利锁后的洒脱与坚定。全词跌宕起伏,情感真挚,典故运用贴切自然,是南宋豪放词中深具个性与感染力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