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画鹢凌风，红旗翻雪，灵鼍震雷。
叹沈湘去国，怀沙吊古，江山凝恨，父老兴哀。
正直难留，灵修已化，三户真能存楚哉。
空江上，但烟波渺渺，岁月洄洄。
持杯。
西眺徘徊。
些千载忠魂来不来。
谩争标夺胜，鱼龙喷薄，呼声贾勇，地裂山摧。
香黍缠丝，宝符插艾，犹有樽前儿女怀。
兴亡事，付浮云一笑，身在天涯。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江湖诗派 沉郁 游子 端午 节令时序 节庆 苍凉 荆楚 词

译文

绘着鹢鸟的龙舟迎风破浪，红旗翻飞如雪，鼍鼓声声震响如雷。可叹屈原沉江殉国，凭吊这千古往事，江山仿佛凝结着怨恨，父老乡亲兴起哀思。忠直之士难以存留，贤明君主早已逝去，难道说“楚虽三户”真能保存楚国命脉吗？空阔的江面上，只有烟波浩渺，岁月无声地流转回旋。 手持酒杯，向西眺望，徘徊不定。召唤那千年忠魂，你可会归来？空自看那龙舟争抢锦标，鱼龙般的水花喷薄四溅，助威的呼声鼓足勇气，仿佛要地裂山崩。人们依旧用香黍包粽、丝线缠绕，门上插着菖蒲艾草，酒杯前还留存着儿女们的寻常情怀。天下兴亡的往事，就付与浮云，淡然一笑吧，而我自身，仍漂泊在天涯。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在端午节观看龙舟竞渡时有感而作，将节日的热烈场面与深沉的历史感怀紧密结合，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上阕以“画鹢”、“红旗”、“灵鼍”等意象，浓墨重彩地渲染竞渡的壮观与喧嚣，旋即笔锋陡转，引入对屈原沉江、楚国灭亡的悲叹。“正直难留，灵修已化”是对历史悲剧根源的深刻洞察，“三户真能存楚哉”则以反问表达了对历史定局的无奈与质疑。末句“烟波渺渺，岁月洄洄”以空茫的江景收束，意境苍凉，将个人的哀思融入永恒的时空。下阕从历史回到现实，“谩争标夺胜”一个“谩”字，点出热闹背后的虚无感。词人巧妙地将民俗细节（香黍、宝符）与家国情怀并置，形成“樽前儿女怀”与“兴亡事”的鲜明对比。最终以“付浮云一笑，身在天涯”作结，看似超脱，实则蕴含了深重的漂泊之感和对时局的无力感，体现了南宋末年文人复杂矛盾的心态。全词格调沉郁顿挫，用典精当，写景、叙事、抒情、议论浑然一体，是咏史怀古词中的佳作。

注释

画鹢：指船头绘有鹢鸟图案的龙舟。鹢，一种水鸟，古人认为能压水神，故绘于船首。。
灵鼍：指鼍鼓，用扬子鳄皮蒙制的鼓，声音洪亮如雷。鼍，即扬子鳄。。
沈湘去国：指屈原自沉于汨罗江。沈，同“沉”。去国，离开故国。。
怀沙：屈原《九章》中的一篇，相传为其绝命词，后用以代指屈原的殉国行为。。
灵修：原指楚怀王，语出屈原《离骚》，此处代指楚国君主。。
三户：《史记·项羽本纪》：“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指楚国即使只剩几户人家，也定能灭亡秦国。。
洄洄：水流回旋的样子，此处形容岁月流逝、循环往复。。
些：句末语气助词，楚辞中常用，如《招魂》句尾多用“些”字。。
谩：徒然，空自。。
争标夺胜：指龙舟竞赛争夺锦标。。
鱼龙喷薄：形容竞赛激烈，水花如鱼龙喷涌。。
贾勇：语出《左传》，原指有余勇可售，此处指鼓足勇气，呐喊助威。。
香黍缠丝：指端午节包粽子。黍，黄米。丝，捆扎粽子的丝线。。
宝符插艾：指端午节悬挂菖蒲、艾草等辟邪之物。宝符，指菖蒲，因其叶形似剑，故称。。
樽前：酒杯前，指宴饮之时。。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后期。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身处国势衰微、风雨飘摇的时代。端午节观竞渡本为民间欢庆活动，但词人由纪念屈原自然联想到楚国的灭亡，进而影射南宋朝廷的昏聩与危局。词中“正直难留”、“灵修已化”的慨叹，既是对历史的重述，也是对当下忠臣遭斥、君主昏庸的现实投射。“身在天涯”则透露出词人漂泊江湖、忧心国事而又无可奈何的处境。整首词借古讽今，充满了深沉的忧患意识与历史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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