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金山焦山相对起，挹尽东流大江水。
一楼坐断水中央，收拾淮南数千里。
西风把酒闲来游，木叶渐脱人间秋。
烟尘茫茫路渺渺，神京不见双泪流。
君不见王勃才名今盖世，当时未遇庸人尔。
琴书落魄豫章城，滕王阁中悲帝子。
又不见李白才思真天然，时人未省为谪仙。
一朝放浪金陵去，凤凰台上望长安。
我今四海行将遍，东历苏杭西汉沔。
第一江山最上头，天下无人独登览。
楼高思远愁绪多，楼乎楼乎奈汝何。
安得李白与王勃，名与此楼长突兀。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江河 江湖诗派 沉郁 游子 激昂 秋景 豪放

译文

金山与焦山隔江相对耸立，仿佛要舀尽东流的长江之水。多景楼独自屹立于江水中央，将淮南数千里的风光尽收眼底。我趁着西风，携酒闲来游览，树叶渐渐飘落，人间已是清秋。眼前烟尘弥漫，前路渺茫，望不见故都汴京，不由得双泪长流。您难道没看见吗？王勃的才华名震今世，可当初不遇之时也被庸人轻视。他曾携琴书落魄于南昌城，在滕王阁中悲叹帝子已逝。您又难道没看见吗？李白的才思真是浑然天成，可当时世人并未醒悟他是谪仙下凡。一旦他放浪形骸前往金陵，便在凤凰台上遥望长安，心怀故国。我如今即将行遍四海，东边游历过苏州、杭州，西边到过汉水、沔水。在这“天下第一江山”的最顶端，却仿佛天下无人，唯有我独自登临览胜。楼宇高耸，引人思绪悠远，愁绪繁多。楼啊，楼啊，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如何才能让李白与王勃那样的才名，与你这座楼一样，永远高耸、长存于世呢？

赏析

本诗是南宋江湖派诗人刘过登临镇江多景楼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雄健的笔力开篇，用“相对起”、“挹尽”、“坐断”、“收拾”等极具张力的动词，勾勒出金山、焦山、多景楼与万里长江构成的壮阔地理空间，气象宏大。中段笔锋一转，由眼前秋景（西风、木叶）引发出对“烟尘茫茫”、“神京不见”的深沉家国之悲，将个人漂泊之感与故国沦丧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沉郁。后段则连用“君不见”领起两个历史典故，借王勃作序滕王阁、李白登台望长安的怀才不遇与故国之思，来映衬自身四海漂泊、壮志难酬的境遇，历史与现实交织，深化了“愁绪”。结尾直呼“楼乎楼乎”，以问句收束，表达了渴望像李白、王勃一样借名楼而传不朽诗名的强烈愿望，在悲慨中透出一股兀傲不平之气。全诗结构开阔，感情跌宕，将写景、抒情、用典、议论巧妙结合，充分体现了刘过诗歌豪放激越、跌宕纵横的风格特色。

注释

润州：今江苏镇江。。
多景楼：位于镇江甘露寺内，北临长江，为宋代名胜。。
金山、焦山：镇江长江中的两座名山，隔江相对。。
挹（yì）：舀取，此处引申为汇聚、收揽之意。。
坐断：占据、屹立于。。
收拾：此处意为尽收眼底。。
淮南：泛指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区。。
神京：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王勃：唐代诗人，“初唐四杰”之一。。
豫章城：今江西南昌。。
滕王阁：位于南昌的江南名楼，王勃曾作《滕王阁序》。。
悲帝子：指王勃在《滕王阁序》中感慨“阁中帝子今何在”。。
未省（xǐng）：未被了解、赏识。。
谪仙：被贬谪下凡的仙人，指李白。。
金陵：今江苏南京。。
凤凰台：位于南京的名胜，李白曾作《登金陵凤凰台》。。
汉沔（miǎn）：汉水和沔水，泛指今湖北一带。。
突兀：高耸的样子，此处引申为名声显赫、永存。。

背景

刘过（1154—1206），字改之，号龙洲道人，吉州太和（今江西泰和）人。南宋著名文学家，属“江湖诗派”。他一生力主抗金，曾多次上书朝廷陈述恢复方略，然屡试不第，布衣终身，长期流落江湖，依人作客。此诗应作于其漫游江南期间。当时南宋偏安一隅，北方中原沦陷于金人之手。诗人登临镇江这一长江天堑边的名楼，面对壮丽河山，遥想已沦陷的故都汴京（神京），不禁悲从中来。诗中提及的“神京不见双泪流”，正是这种国破家亡、收复无望的悲愤之情的直接流露。同时，诗中借王勃、李白两位才高不遇的古人自况，也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漂泊江湖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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