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学老无成,宁不心自慊。子卿生吾后,逸俊眼未见。委身入垆锤,顾此金百鍊。有如顽钝质,岂可便磨刬。看君说经旨,不异瓴水建。小诗虽有技,风味亦不浅。我途未易穷,本自安眠饭。俯仰道德光,耳目自濡染。凉风忽秋思,一夜窗纸飐。平生湖海梦,高兴动淮沔。追思狂踪迹,失处不可掩。醉搥黄鹤楼,一掷赌百万。只今觉衰甚,四海游已倦。所馀习气在,未了一第欠。师友贵隆亲,古学当自反。小夫事机械,心甚山川险。半生客吴粤,生死交情见。谁知尘土中,得君初识面。何时束装来,草草衾裘办。密迩恋轩诚,功名期岁晚。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吴越 夜色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游子 秋景 豪放 送别离愁

译文

年岁已老却学业无成,怎能不心中遗憾?你(苏召叟)出生在我之后,这般超逸俊秀的人才我从未见过。你投身于艰苦的熔炉锤炼,我看你如同百炼精金。而我就像一块顽劣迟钝的材料,岂能轻易被磨砺成才?看你阐述经书的要义,如同高屋建瓴,气势不凡。你写的小诗虽属技艺,但风味情致也颇为深长。我的人生道路不易走到尽头,本也安于粗茶淡饭的生活。每日仰慕追随道德的光辉,耳目自然受到熏陶感染。凉风忽然带来秋日的思绪,一整夜吹得窗纸颤动作响。平生怀有浪迹湖海的梦想,豪情曾激荡于江淮大地。追忆往昔狂放的踪迹,那些疏失之处无法遮掩。曾醉中欲捶黄鹤楼,一掷千金豪赌百万。如今只觉得衰老得很,四海漫游已然疲倦。剩下的只有旧日习气,未能了却科举及第的心愿。师友之间贵在亲近尊崇,研习古学应当自我反省。那些小人专营机巧权变,内心比山川还要险恶。我半生客居吴越粤地,生死之交的情谊已然得见。谁料想在这风尘仆仆之中,有幸与你初次相识结缘。你何时能整理行装前来,我们简单备好行李被褥。亲近你高远诚挚的情谊,期盼功名成就在晚年之时。

注释

湖学:指湖州州学。宋代湖州教育兴盛,有“湖学”之称。。
苏召叟:作者友人,生平不详。召叟,或为其字。。
慊(qiàn):遗憾,不满。。
子卿:对苏召叟的尊称。。
逸俊:超逸俊秀的人才。。
垆锤:熔炉和铁锤,比喻艰苦的锻炼环境。。
金百鍊:百炼之金,比喻经过千锤百炼的人才。。
磨刬(chǎn):磨削铲平。刬,同“铲”。。
瓴水建:高屋建瓴的省略,比喻居高临下,势不可挡。瓴,盛水的瓶子。建,倾倒。。
飐(zhǎn):风吹物使颤动。。
淮沔(miǎn):淮河和沔水(汉江的上游),泛指江淮地区。。
醉搥黄鹤楼:用李白“捶碎黄鹤楼”的典故,形容狂放不羁的行为。搥,同“捶”。。
一掷赌百万:形容豪赌,比喻豪迈的气概或行为。。
一第:指科举及第。。
自反:自我反省。。
机械:机巧、权变。。
吴粤:吴地和粤地,泛指南方。。
衾裘:被子和皮衣,指行李。。
密迩:亲近。。
轩诚:高远的诚意。轩,高。。
岁晚:晚年,亦指一年将尽时。。

赏析

本诗是南宋江湖派诗人刘过赠别友人苏召叟的深情之作,展现了诗人复杂的心境与真挚的友情。全诗以自谦与赞友开篇,形成鲜明对比:诗人自嘲为“顽钝质”、“老无成”,而盛赞苏召叟为“逸俊”、“金百鍊”,其学识如“瓴水建”,诗作“风味亦不浅”,敬佩之情溢于言表。中间部分笔锋一转,以“凉风忽秋思”为引,转入对自身生涯的回顾与感慨。“平生湖海梦”至“一掷赌百万”数句,以“醉搥黄鹤楼”的狂放典故,生动勾勒出诗人早年豪迈不羁、纵情诗酒的江湖狂客形象,气势雄放,极具刘过诗特有的豪纵之气。然而“只今觉衰甚”以下,情绪陡落,流露出深切的倦游之意与功名未遂的遗憾,真实反映了南宋中下层文人漂泊困顿的普遍境遇。最后,诗人将情感收束于对友情的珍视与对未来的期许上,“师友贵隆亲”的劝勉与“功名期岁晚”的共勉,在苍凉中透出温暖与力量。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真率,情感跌宕起伏,将自省、赞友、忆昔、伤今、期许等多种情感熔于一炉,叙事、抒情、议论结合自然,充分体现了江湖派诗人关注现实人生、直抒胸臆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