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鬓发早已斑白,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我,却依然戴着破帽,骑着老驴,潦倒如故。 我就像那江边吟唱断肠诗句的游子,又像那在汉殿被贬逐、含泪上书陈情的臣子。 父祖三代的坟墓都在这松楸之下,兄弟们的家族也在这桑梓之地居住了百年。 我像那至死眷恋故丘的狐狸一样,归乡之心无比迫切,只可惜,我还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驷马高车,可以荣耀地返回故里。
注释
谒:拜访,拜见。。
江华:地名,今湖南江华瑶族自治县。。
曾百里:人名,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皤(pó):白色,形容头发斑白。。
故吾:从前的我。。
破帽:破旧的帽子,象征贫寒或潦倒。。
骑驴:古人常用骑驴代指失意文人或隐士的出行方式,与“骑马”的显贵相对。。
江边游子:漂泊在外的游子,此处或指作者自己。。
断肠句:令人极度悲伤的诗句。。
汉殿逐臣:汉代被贬谪流放的臣子,如贾谊、屈原等,此处借古喻今,暗指作者或友人的仕途失意。。
流涕书:流着眼泪写下的书信或奏章。。
松楸:松树和楸树,常植于墓地,代指坟墓、祖茔。。
三世冢:指家族三代人的坟墓。。
桑梓:桑树和梓树,古代常植于宅旁,后用以代指故乡。。
百年居:世代居住的祖宅。。
狐丘:典故,出自《礼记·檀弓上》:“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传说狐狸死时头必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人对故乡的深切眷恋。。
相如驷马车:指汉代司马相如富贵后乘坐的四匹马拉的高车,象征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赏析
这首诗是刘克庄拜访友人曾百里时所作,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思乡之情。首联“鬓发已皤非故吾,依然破帽老骑驴”,以“皤发”与“故吾”的对比,以及“破帽”、“老骑驴”的典型意象,生动刻画出一个年华老去、功业未成、潦倒失意的自我形象,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颔联“江边游子断肠句,汉殿逐臣流涕书”,巧妙运用典故,将个人漂泊的愁苦(游子)与仕途的挫折(逐臣)融为一体,情感浓度极高,极具感染力。颈联“父祖松楸三世冢,弟兄桑梓百年居”,笔锋转向对家族根基和故乡的深情回望,“松楸”、“桑梓”等意象承载着深厚的宗族情感和乡土眷恋,与自身的漂泊形成强烈反差。尾联“狐丘未死归心切,未有相如驷马车”,用“狐死首丘”的典故直抒迫切归乡之情,又以“未有相如驷马车”作结,道出了欲归不能的深层原因——功名未就,无颜见江东父老。这种矛盾心理,深刻揭示了古代士人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与残酷现实之间的挣扎。全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情感真挚而复杂,将个人命运、家族情怀与历史典故熔于一炉,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沉郁顿挫、感慨深长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