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精神凋耗鬓毛衰，劫火光中第几回。
无可奈何教老去，有时猛省忽愁来。
师崇道学原非伪，客寄苏州却类呆。
明日重阳又佳节，得钱且醉菊花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秋景 自嘲 自述 重阳

译文

精神气力日渐消耗，鬓角的毛发也已斑白稀疏，在这如同劫火般的人生磨难中，我究竟经历了多少回？ 时光流逝，人终将老去，对此我无可奈何；有时猛然醒悟，忧愁便忽然涌上心头。 我尊崇道学思想，这原本并非虚假的追求；但客居苏州的我，在旁人看来却像个呆傻之人。 明天又是重阳佳节了，若能得些钱财，姑且买来菊花酒，一醉方休吧。

赏析

此诗为唐寅晚年之作，以《自述》为题，直抒胸臆，真实地展现了其晚年潦倒困顿、矛盾苦闷的内心世界与豁达自嘲的人生态度。 首联“精神凋耗鬓毛衰，劫火光中第几回”，以“凋耗”、“衰”等字眼勾勒出诗人身心俱疲的衰老形象，并用佛教“劫火”之喻，将个人坎坷命运置于宏大的时空背景中，凸显了人生多艰、饱经沧桑的深沉感慨。 颔联“无可奈何教老去，有时猛省忽愁来”，直白地道出了对衰老的无力感与时不我待的焦虑。“无可奈何”与“忽愁来”形成情感张力，生动刻画了诗人内心无法排遣的忧愁时常袭来的状态。 颈联“师崇道学原非伪，客寄苏州却类呆”，是全诗矛盾心理的集中体现。一方面，诗人表明自己内心尊奉道学（理学），追求精神上的超脱与正统；另一方面，其放浪形骸、卖画为生的现实生活，在世俗眼中却显得不合时宜，近乎“呆傻”。这种理想与现实、内在追求与外在评价的冲突，正是唐寅一生悲剧性境遇的缩影。 尾联“明日重阳又佳节，得钱且醉菊花杯”，笔锋一转，在愁苦中透出几分旷达与洒脱。既然愁绪难解，现实困顿，不如抓住眼前佳节，有酒便醉，及时行乐。这既是无奈中的自我宽慰，也延续了其“但愿老死花酒间”的狂士本色，使全诗在沉郁中见疏放，苦闷中显真性情。 艺术上，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整（如“无可奈何”对“有时猛省”，“师崇道学”对“客寄苏州”），情感真挚跌宕，由叹老嗟卑到自嘲自解，最后归于酒中寻乐，完整呈现了一位落魄才子复杂而真实的晚年心境。

注释

精神凋耗：指精力、神气消耗殆尽。凋，凋零；耗，消耗。。
鬓毛衰：鬓角的毛发斑白稀疏。衰，音cuī，指毛发稀疏。。
劫火光中：佛教用语，指世界经历成、住、坏、空四个阶段，坏劫时有火、水、风三灾，此指人生经历的种种磨难。。
第几回：经历了多少次。。
无可奈何：没有办法，无法可想。。
猛省：猛然醒悟。省，音xǐng，醒悟。。
师崇道学：以道学为师，尊崇道学思想。道学，指宋明理学。。
原非伪：原本不是虚假的。。
客寄苏州：客居在苏州。唐寅晚年定居苏州桃花坞。。
类呆：类似呆傻之人。。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的习俗。。
菊花杯：指菊花酒。古人有重阳节饮菊花酒的传统。。

背景

唐寅（1470-1524），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等，明代著名画家、文学家，“吴门四家”之一，“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早年才华横溢，乡试第一（解元），后因卷入科举舞弊案被革黜功名，从此绝意仕途，游历名山大川，以卖画鬻文为生。晚年定居苏州桃花坞，生活清贫，心境趋于颓放与超脱。 《自述》组诗是唐寅晚年的重要作品，共两首（此为第二首），是其对自己一生经历、思想与处境的总括性回顾。此时的他，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透了世态炎凉，诗中既有对衰老、贫困、孤独的深切感受，也有对自身价值与人生道路的反思，更不乏其特有的狂放不羁与自我排遣。此诗创作于其晚年定居苏州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但诗中提及“客寄苏州”及“重阳”，当是生活相对稳定后对自身状态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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