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意留春,留不住、春归难恋。最苦是、梅天烟雨,麦秋庭院。嫩竹阴浓莺出谷,柔桑采尽蚕成茧。奈沈腰、宽尽有谁知,难消遣。幽阁恨,双眉敛。香笺寄,飞鸿远。向风帘羞见,一双归燕。翠被闲将情做梦,青楼赚得恩成怨。对尊前、莫惜唤琼姬,持杯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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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刻意想要留住春天,却留不住,春天终究离去,毫不留恋。最令人苦闷的是,这黄梅时节的绵绵烟雨,笼罩着麦收时节的寂静庭院。嫩竹的树荫浓密,黄莺已飞出山谷;柔桑的叶子被采尽,春蚕也已结成了茧。无奈我像沈约一样腰围瘦尽,又有谁知道?这满怀愁绪实在难以排遣。 深闺中的怨恨,使我双眉紧锁。写好的书信想要寄出,可传信的鸿雁却已飞远。我羞于向着风帘外看去,因为那里正有一双归来的燕子,成双成对。闲来拥着翠被,只能把一腔深情寄托于梦境;谁知在这华丽的楼阁中,往日的恩爱最终却换来了今日的幽怨。面对酒杯,不要吝惜呼唤那美丽的歌女,请她持杯劝饮,聊以解忧吧。

注释

著意:刻意,用心。。
梅天:指江南梅子黄熟时节,多阴雨连绵,亦称“黄梅天”。。
麦秋:指农历四月麦子成熟时节。。
沈腰:典出《梁书·沈约传》。沈约致信友人,言己老病,腰围日减。后以“沈腰”或“沈郎腰瘦”形容身体消瘦,多因愁病所致。。
宽尽:指衣带宽松至极,形容消瘦。。
幽阁:幽深的闺阁。。
双眉敛:双眉紧皱。敛,收拢,皱起。。
香笺:散发香气的信纸,代指书信。。
飞鸿:飞翔的大雁,古有鸿雁传书之说。。
风帘:挡风的帘子。。
翠被:华美的被子。。
青楼:此处指华丽的楼阁,或歌妓舞女的居所。。
赚得:换得,落得。。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饮时。。
琼姬:原指传说中的仙女或美女,此处指歌妓或侍女。。

赏析

此词为张先伤春怀人之作,以暮春晚景为背景,抒写深闺女子(或借女子口吻自况)的孤寂愁怨与情感失落。上片着力描绘春晚景物:留春不住、梅雨庭院、竹阴莺出、桑尽蚕成,一系列意象既点明时令,又暗喻美好时光的流逝与心事的郁结。‘奈沈腰、宽尽有谁知’一句,巧妙用典,将外在的景物之‘苦’与内在的身心消瘦之‘苦’融为一体,凸显了无人理解的孤独。下片直抒胸臆,‘幽阁恨’、‘双眉敛’写愁态,‘香笺寄’、‘飞鸿远’写音书难通,而‘一双归燕’的鲜明反衬,更刺痛了孤身之人的心。‘翠被’、‘青楼’二句,以梦境对照现实,以‘恩’成‘怨’的转折,深刻揭示了情感关系中的无奈与幻灭感。结尾‘对尊前、莫惜唤琼姬,持杯劝’,看似欲借酒浇愁、寻欢作乐,实则更反衬出愁绪之深重、排遣之无力,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婉丽,情景交融,结构绵密,将暮春之景与闺怨之情结合得天衣无缝,体现了张先词‘韵高’、‘含蓄’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