艅艎东下,望西江千里,苍茫烟水。试问襄州何处是,雉堞连云天际。叔子残碑,卧龙陈迹,遗恨斜阳里。后来人物,如君瑰伟能几。其肯为我来耶,河阳下士,正自强人意。勿谓时平无事也,便以言兵为讳。眼底山河,楼头鼓角,都是英雄泪。功名机会,要须闲暇先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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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大船顺流东下,眺望西江千里,烟波浩渺,一片苍茫。试问襄阳城在何处?只见那高耸的城墙仿佛与天际的云层相连。羊祜的堕泪碑残存,诸葛亮的旧迹犹在,他们的未竟之志仿佛都化作了斜阳里的无尽遗恨。后来的杰出人物,像您这般奇伟的又能有几位呢? 您肯应召前来,幕府长官如潘岳般礼贤下士,这正令人精神振奋。切莫说天下太平就无事可做,便忌讳谈论军事边防。眼前的大好河山,城楼上的战鼓号角,都凝聚着英雄志士的悲愤泪水。建功立业的机会,必须在平常闲暇时就预先做好准备。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
其一:这是作者同调送别词中的第一首。。
张明之: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京西幕:指京西南路安抚使司的幕府。宋代京西南路治所在襄阳(今湖北襄阳)。。
艅艎(yú huáng):大舰名,此处泛指大船。。
西江:指流经襄阳的汉水。。
襄州:即襄阳,宋代为襄阳府,属京西南路。。
雉堞(zhì dié):城上排列如齿状的矮墙,泛指城墙。连云天际:形容城墙高大,与天相接。。
叔子残碑:指西晋名将羊祜(字叔子)镇守襄阳时的遗迹。羊祜有政绩,死后百姓在岘山立碑纪念,见碑者莫不流泪,称“堕泪碑”。。
卧龙陈迹:指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号卧龙)的遗迹。诸葛亮曾隐居襄阳隆中。。
遗恨斜阳里:指羊祜、诸葛亮等人壮志未酬的遗憾,在夕阳下更显苍凉。。
瑰伟:奇伟,卓异。指才能杰出。。
其肯为我来耶:用韩愈《送石处士序》中语:“先生(指石洪)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其何说之辞?”此处称赞张明之肯应召赴幕。。
河阳下士:用潘岳典。西晋潘岳任河阳令时,善待士人。此处借指京西南路安抚使礼贤下士。。
强人意:令人振奋。。
言兵为讳:忌讳谈论军事。南宋偏安一隅,朝廷主和派常讳言兵事。。
楼头鼓角:城楼上的战鼓和号角,指军旅之事。。
英雄泪:英雄因壮志难酬而流下的泪水。。
要须闲暇先备:必须在和平时期就预先做好准备。。

赏析

这是一首豪迈悲壮的送别词,突破了传统送别词多写离愁别绪的窠臼,将个人情谊与家国情怀、历史感慨紧密结合,展现了南宋爱国词人的深沉襟抱。 上阕以壮阔的江景开篇,引出目的地襄阳。作者选取襄阳历史上两位著名人物——羊祜与诸葛亮的遗迹,在“斜阳里”的苍茫背景下,渲染出一种历史沧桑感和英雄未竟的“遗恨”。以此作为铺垫,盛赞友人张明之是难得的“瑰伟”后起之秀,期望他能继承先贤遗志,肩负重任。 下阕转入对友人的勉励和告诫。先欣慰于友人得遇贤主,随即笔锋一转,直指时弊:“勿谓时平无事也,便以言兵为讳。”这是对南宋朝廷苟安忘战、讳言兵事的尖锐批判,充满了强烈的现实忧患意识。“眼底山河,楼头鼓角,都是英雄泪”三句,将眼前景、心中情与家国之痛融为一体,意境苍凉悲愤,是全词情感的高潮。结尾“功名机会,要须闲暇先备”则是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也是作者自己抗战救国主张的体现,富有警策意味。 全词格调高昂,用典贴切,写景、怀古、抒情、议论有机结合,语言遒劲有力,情感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南宋豪放派词风关注现实、慷慨激昂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