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独自拥着冰冷的被子,正是北风凄厉紧吹,那远方的毡帐里该是多么寒冷。春天的美梦虚幻无凭,秋天的归期又一次误了,隔着遥远的云山烟水。最令人断肠的是那南方黄茅丛生的瘴雨之地,可恨那远行的骏马,只能憔悴空空而回。揉搓着旧日翠色的信物,誓言已孤,悲啼染红了泪帕,哀怨深切,在暗中红颜渐渐老去。 可叹那扬州十里的繁华路上,那些轻歌曼舞的枝叶(歌女),哪里懂得春天已经残败。蔡文姬的胡笳悲音,王昭君的怨曲,与今日(南妇)的悲欢又有什么相干?徒然让我这西邻的倦客,空自将古今的惆怅,都聚上了眉梢。梅花梦被惊醒,画角声又传来,报告着春天将尽。
注释
一萼红: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八字,上片十一句五平韵,下片十句四平韵。。
孤衾:独盖的被子,形容孤独。。
朔风:北风。。
毡帐:用毡毛制成的帐篷,指北方游牧民族的居所,暗指丈夫所在的北方战场或羁留之地。。
春梦无凭:春天的美梦没有凭据,无法实现。。
秋期又误:秋天的归期又一次错过。。
迢递:遥远的样子。。
黄茅瘴雨:指南方湿热地区令人致病的瘴疠之气。黄茅,枯黄的茅草;瘴雨,带有瘴气的雨。。
骢马:青白色的马,常指骏马,此处代指远行的丈夫。。
揉翠盟孤:揉搓着翠色的信物(或柳枝),但盟誓已孤,意指丈夫未归,誓言成空。。
啼红怨切:哭泣使脸上的胭脂(或眼泪染红手帕),哀怨深切。。
暗老朱颜:在不知不觉中容颜衰老。。
扬州十里:化用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句,指昔日繁华的游乐场所。。
倡条冶叶:原指杨柳婀娜多姿的枝叶,后常喻指歌妓或风流女子。。
不省春残:不懂得春天已经残败,暗指那些歌女不懂家国之痛。。
蔡琰悲笳:蔡琰,字文姬,东汉末女诗人,曾被掳至匈奴,作《胡笳十八拍》抒写悲愤。。
昭君怨曲:王昭君,汉元帝时宫女,出嫁匈奴呼韩邪单于,后世有《昭君怨》等乐曲传其哀怨。。
何预当日悲欢:与(南妇)当下的悲欢有什么相干呢?意指古人的悲剧与今人的痛苦本质不同,但都是时代造成的个人不幸。。
谩赢得:徒然换来。谩,通“漫”,徒然。。
西邻倦客:作者自指。西邻,或指客居他乡。倦客,疲倦的游子。。
梦破梅花:梅花梦被惊醒。梅花,可能指《梅花落》笛曲,亦可能指春梦。。
角声:画角之声,古代军中报时或发令的乐器声,常带悲凉之意。。
春阑:春尽。。
阑:残,尽。。
赏析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词人刘辰翁的感时伤世之作,以“夜闻南妇哭北夫”为引,借一位南方妇女哭诉北方丈夫不归的悲惨故事,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艺术特色鲜明:
1. **双线交织,寄托遥深**:表面写思妇闺怨,实则处处隐喻国破家亡的时代悲剧。“朔风”、“毡帐”暗指元蒙统治的北方,“黄茅瘴雨”指南宋残破的疆土,“骢马空还”喻指抗元事业的失败与志士的无功而返。个人离散之痛与民族覆亡之悲紧密融合。
2. **对比强烈,情感沉郁**:用“扬州十里”昔日的虚假繁华与“春残”的现实惨淡作对比,用不懂悲痛的“倡条冶叶”与肝肠寸断的“南妇”作对比,尖锐批判了醉生梦死之辈,深化了悲剧的普遍性与深刻性。
3. **用典精当,拓展时空**:引入蔡琰、昭君两位历史上有名的流落异域的女性典故,将个人的“当日悲欢”置于广阔的历史长河中,说明战乱与离乱是古今共有的悲剧,增强了作品的厚重感和历史纵深感。
4. **意象凄冷,意境苍凉**:全词以“孤衾”、“朔风”、“瘴雨”、“角声”、“春阑”等一系列冷色调意象,营造出孤寂、寒冷、破败、绝望的意境,准确传达了宋遗民在元初那种无所依傍、心灰意冷的普遍心境。结尾“梦破梅花,角声又报春阑”,以景结情,余韵无穷,宣告了一个时代(春天)的终结,个人的梦幻也随之彻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