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书生兀兀园不窥，见马岂辨骝与骓。
开图九骏立突兀，摸索知是真龙儿。
奔雷蹴踏原野动，曳练惨错风沙随。
华缨金络岂不好，矫首奋迅那容羁。
吾闻取骥如择士，竞爱妥帖惊权奇。
士怀倜傥众论斥，马有憔悴群驽欺。
六闲豢养固恩厚，横气摧折常鸣悲。
丹青傥不逢妙手，万世岂识真龙姿。
因思中原政格斗，铁骑倏忽银山移。
著鞭安得致此物，掩画四顾徒歔欷。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说理

译文

书生勤勉苦读无暇观赏园囿，见到马匹怎能分辨骝马与骓马。展开画卷九匹骏马突兀而立，用手摸索方知这是真正的神骏。奔跑如雷鸣踏动原野震撼，如白练拖曳在交错的风沙中相随。华美的缰绳金饰的络头难道不好？但它们昂首奋蹄疾驰哪容束缚羁縻。我听说选拔骏马如同选拔人才，人们竞相喜爱驯服温顺的却惊异于奇特不凡的。士人胸怀倜傥却遭众人排斥，骏马憔悴失意反被群驽欺侮。天子马厩中的豢养固然恩泽深厚，但刚烈之气被摧折时常发出悲鸣。这幅丹青画卷倘若未遇妙手画师，万世之后谁又能识得真龙般的骏马英姿？因而想到中原大地正战乱格斗，精锐铁骑迅疾如银山移动。挥鞭驰骋怎能得到这样的神骏？只能掩上画卷环顾四周空自叹息。

赏析

《明皇九马图》是南宋理学家、诗人刘子翚的一首题画诗，借咏唐玄宗的九匹骏马图，抒发了深沉的人才观与家国忧思。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四句写书生观画，以‘不识马’反衬画作逼真，能让人‘摸索知是真龙儿’。中间八句为核心，由画中骏马的‘矫首奋迅那容羁’联想到‘取骥如择士’的社会现实，犀利指出人才选拔中‘竞爱妥帖惊权奇’的弊端——平庸者因顺从而得宠，英才因倜傥不群而遭斥，如同骏马被群驽所欺，其‘横气’被豢养环境所‘摧折’，只能‘常鸣悲’。此乃对压抑人才制度的深刻批判。最后四句笔锋一转，由历史画卷联想到当下‘中原政格斗’的残酷现实，表达了对于能驰骋沙场、收复河山的‘真龙’般人才的渴望，以及‘掩画四顾徒歔欷’的无奈与悲愤。艺术上，诗歌将咏物、议论、抒情完美结合，以马喻人，托物言志，比喻贴切，议论精警，情感沉郁顿挫，展现了诗人深湛的理学思想与炽热的爱国情怀。

注释

明皇九马图：一幅描绘唐玄宗（明皇）所拥有的九匹骏马的画作。。
兀兀：勤勉不止的样子，此处形容书生埋头苦读。。
园不窥：无暇观赏园囿景色，形容专心致志。。
骝与骓：骝，黑鬃黑尾的红马；骓，毛色青白相间的马。泛指良马。。
真龙儿：指真正的骏马，古人常以龙喻马。。
奔雷蹴踏：形容骏马奔跑如雷鸣，蹄踏有力。。
曳练惨错：曳练，形容马匹奔驰时如白练拖曳；惨错，色彩交错的样子，形容马群奔驰时尘土飞扬、光影交错的景象。。
华缨金络：华丽的马缰绳和金属马笼头，指精美的马具。。
矫首奋迅：昂首挺立，奋蹄疾驰的样子。。
取骥如择士：选拔骏马如同选拔人才。。
妥帖：驯服顺从的样子。。
权奇：奇特不凡，指马的神骏超群。。
倜傥：卓异不凡，豪爽洒脱。。
六闲：古代天子养马的地方，有六厩，故称。。
横气摧折：指骏马的刚烈之气被压抑摧折。。
丹青：绘画，此处指《明皇九马图》。。
妙手：技艺高超的画师。。
中原政格斗：指当时中原地区战乱频仍。政，通“正”，正在。格斗，战斗。。
铁骑倏忽银山移：形容精锐骑兵行动迅捷，如银山移动。倏忽，极快的样子。。
著鞭：挥鞭策马。。
歔欷：叹息，抽泣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刘子翚（1101—1147）是南宋理学家、诗人，朱熹的老师。他生活在北宋灭亡、南宋偏安的历史时期，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其父刘韐在靖康之难中殉国。家国之痛与恢复之志深刻影响了他的创作。当时，南宋朝廷内部主和派占据上风，抗金志士屡受排挤，国势衰微。诗人观赏描绘盛唐气象的《明皇九马图》，图中唐玄宗豢养的西域骏马象征着国力强盛、人才济济的往昔，这与现实中南宋的积弱、人才的压抑与流失形成尖锐对比。诗人借题画之机，以马喻人，既批判了当时压抑不凡人才的用人制度，更抒发了对能够力挽狂澜、恢复中原的栋梁之材的深切呼唤，以及对国事日非的深沉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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