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有凫鹥诗，喜物游太平。
今见凫鹥乐，为作凫鹥亭。
夜安洲渚栖，昼无罗网惊。
群嬉固俦匹，适意相飞鸣。
春风藻荇稠，夜雨波澜清。
特以王泽深，遂此微物生。
飞甍枕秦台，缭绕寒芜城。
俯目瞰清泚，日羡凫鹥情。
自惟县令暇，朝夕亲编氓。
土瘠民半馁，役频民少宁。
嗟尔多蹙迫，岂与凫鹥并。
我心徒尔嗟，奈何存典刑。
尔劳悯以恕，尔重移之轻。
庶几皆有乐，共戴君聪明。
民安令亦暇，临流解尘缨。
卒岁可归去，白发南山耕。
五言古诗 写景 县令 叙事 含蓄 山水田园 巴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江河 沉郁 淡雅 田野 说理

译文

古时就有《凫鹥》诗篇，欣喜万物享受太平。 今日见到凫鹥安乐，为此修建凫鹥亭。 夜晚安然栖息洲渚，白天没有罗网惊扰。 成群嬉戏自有伴侣，惬意自在相逐飞鸣。 春风吹拂水藻荇菜繁茂，夜雨过后波澜清澈。 只因君王恩泽深厚，才使这些微小生灵得以繁生。 高耸的亭檐依偎着秦台，缭绕在荒凉的城池上空。 俯身凝视清澈流水，整日羡慕凫鹥的闲情。 我自思身为县令偶得闲暇，朝夕接触治下的百姓。 土地贫瘠百姓半数挨饿，徭役频繁民众少有安宁。 可叹你们如此困苦窘迫，怎能与凫鹥的安乐相比。 我心只能徒然为你们叹息，无奈还要维持法令常规。 你们的劳苦我当怜悯宽恕，你们的重负我设法减轻。 但愿大家都能享有安乐，共同感戴君主的英明。 百姓安乐县令也得闲暇，临水洗濯世俗的冠缨。 待到任期结束便可归去，白发苍苍归隐南山躬耕。

赏析

《凫鹥亭》是北宋文人画家文同的一首五言古诗。此诗以《诗经·凫鹥》篇为引，通过对比凫鹥的自在安乐与百姓的困苦窘迫，深刻表达了诗人作为地方官的民本思想和矛盾心境。艺术上，诗歌采用对比手法，前半部分细腻描绘凫鹥亭周边水鸟嬉游、春风夜雨的宁静祥和之景，营造出‘物游太平’的理想画面；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直陈‘土瘠民半馁，役频民少宁’的社会现实，形成强烈反差。诗人‘日羡凫鹥情’的羡慕与‘嗟尔多蹙迫’的嗟叹交织，体现了儒家士大夫‘仁政爱民’的政治理想与现实治理困境之间的张力。结尾‘民安令亦暇’的愿景与‘白发南山耕’的归隐之思，则流露出诗人淡泊名利、向往自然的情怀。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写景、叙事、抒情、议论有机结合，展现了文同作为‘文湖州’诗画相通的清丽风格与深沉的社会关怀。

注释

凫鹥：凫，野鸭；鹥，鸥鸟。泛指水鸟。。
《凫鹥》诗：指《诗经·大雅·凫鹥》，是一首祭祀公尸的乐歌，诗中描绘了凫鹥在泾水等处的安乐景象，象征太平。。
洲渚：水中的小块陆地。。
罗网：捕鸟的网。。
俦匹：伴侣，同类。。
藻荇：水藻和荇菜，水生植物。。
王泽：君王的恩泽。。
微物：微小的事物，此处指凫鹥。。
飞甍：高耸的屋脊。甍，屋脊。。
秦台：可能指秦地（陕西一带）的楼台，或泛指古迹。。
寒芜城：荒凉冷落的城池。。
清泚：清澈的水。泚，清澈的样子。。
编氓：编入户籍的平民。氓，民。。
馁：饥饿。。
蹙迫：窘迫，困苦。。
典刑：常法，常规。刑，通“型”。。
尘缨：沾满尘土的冠缨，比喻世俗的束缚。。
卒岁：终年，度过一年。。
南山耕：指归隐田园。南山，泛指隐居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文同担任地方县令期间。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居士，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善画竹著称，开创‘湖州竹派’。他不仅是苏轼的表兄，也是其艺术上的知音。文同为官清廉，关心民瘼，此诗正是他县令任上视察民情、体恤百姓的实录。诗中‘凫鹥亭’可能是其主持修建或游览的亭台，借《诗经·大雅·凫鹥》中象征太平祥和的意象起兴，反衬现实民生疾苦，表达其施政理念与理想。北宋中期社会矛盾逐渐显现，地方官员常面临赋役繁重、民生艰难的治理难题，此诗反映了当时有良知士大夫的普遍心境与政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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