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春天的阴云刚刚散去,天气转晴。岸边的柳树高低错落,柔细的枝条如同金色丝线在风中袅袅摇曳。在华丽的楼阁中昼眠,被黄莺的啼鸣唤起。烟霭春光,明媚动人。燕子双双高飞,引得满怀愁绪的人儿如痴如醉。她慵懒地缓步行走,紧蹙着眉头,倚靠在饰有金铺的门边。美好的景色容易消逝,令人懊恼的是春光也在改变。花儿徒然凋零委地。只能忍受着这萎靡不振的心绪。她敷上胭脂水粉,对着鸾镜梳妆,却发现脂粉的香气正在消减,容颜憔悴如同被摧残的桃李。独自一人凝神远望。暮云低沉,远山青翠。天色是如此无情,四面低垂,淡得像水一样。想把离别的愁恨托付给远飞的大雁寄去。随即,妩媚的眼波中暗暗落下相思的泪水。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洗去。她日日在这高楼之上,沐浴在春风里。后悔当初倚栏远望,如今所思之人已远在芳草萋萋的千里之外。
注释
迷仙引:词牌名,柳永自度曲。。
春阴霁:春天的阴云散去,天气转晴。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袅袅金丝细:形容柳条细长柔美,如同金色的丝线在风中摇曳。。
画阁:装饰华丽的楼阁。。
燕燕双高:燕子双双高飞。。
慵缓步:慵懒地缓步行走。。
眉敛金铺倚:皱着眉头,倚靠着装饰有金铺(门环底座)的门户。金铺,门上兽面形铜制环钮,用以衔环。。
嘉景:美好的景色。。
韶光:美好的春光。。
花空委:花儿徒然凋谢委地。。
忍厌厌地:忍受着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厌厌,同“恹恹”,精神不振貌。。
临鸾鉴:对着鸾镜。鸾鉴,即鸾镜,妆镜的美称。。
腻香销减摧桃李:脂粉香气消减,容颜憔悴,如同被摧残的桃李花。腻香,指脂粉的香气。。
凝睇:凝视。。
征鸿:远飞的大雁,古有鸿雁传书之说。。
旋娇波:随即,美丽的眼波。娇波,形容女子妩媚的眼波。。
凭阑:倚靠着栏杆。。
芳草人千里: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句意,意指所思之人在遥远的芳草之地。。
赏析
《迷仙引》是柳永自度曲,典型地体现了其婉约深细的词风。全词以一位闺中思妇的视角,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抒发了深重的离愁别恨与青春易逝的感伤。
上片以“春阴霁”开篇,描绘了一幅初晴的春景图,柳丝袅娜,莺啼燕舞,烟光妩媚。然而这明媚的春光非但未能排遣愁绪,反而以“燕燕双高”反衬出主人公的形单影只,以“嘉景易失”引发对“韶光改”的“懊恼”,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主人公“慵缓步”、“眉敛金铺倚”的动作与神态,生动传达出其内心的百无聊赖与愁闷。
下片转入室内,聚焦于人物的细节。“施朱粉”却见“腻香销减摧桃李”,通过梳妆这一日常动作,深刻揭示了因相思而容颜憔悴的内心痛苦。“独自个凝睇”承上启下,将视线引向远方。暮云远山,天色如水,构成一幅空阔淡远的背景,烘托出离恨的无边无际。“离恨托、征鸿寄”是痴想,“暗落相思泪”是真情,泪洗妆容,极言悲痛之深。结尾“悔凭阑、芳草人千里”,直抒胸臆,将无尽的追悔与绵长的思念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此词艺术上融情入景,情景相生,语言婉丽,刻画精微。柳永善于捕捉女性细微的心理活动与情感变化,并通过富有感染力的意象(如金丝柳、双飞燕、凋零花、征鸿、芳草)和层层递进的情感抒发,将闺怨题材提升到新的美学高度,充分展现了其“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的卓越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