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往昔故乡的小路早已埋没在荆棘丛中,十年来那里被如豺狼虎豹般的恶人横行占据。 昔日一同在师门求学的情景哪能再得,那些世家子弟般的旧友也早已音讯断绝。 至今还流传着各种议论是非的话语,我反而因为写了些不合时宜的奇怪文章而获罪。 为人写谄媚的墓志铭这种事我平生岂敢去做,如今竟完全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拿来赠送给刘君你。
注释
刘乾耀绍原:指刘绍原,字乾耀,是刘克庄的同乡故友。。
以贫见过:因为贫穷而来拜访我。。
愧无以副其意: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满足他的心意(指无法给予实质帮助)。。
辄成四韵为别:于是写成这首四韵八句的诗作为赠别。。
阡陌:田间小路,南北为阡,东西为陌。此处代指故乡。。
荆榛:荆棘和榛莽,泛指丛生的灌木杂草,形容荒芜景象。。
豺虎群:比喻凶残的恶人或战乱。。
绛帐:红色帐帷。《后汉书·马融传》载马融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后因以“绛帐”为师门、讲席之敬称。。
乌衣群从:指世家子弟。乌衣巷在南京,东晋时王、谢等贵族居此,其子弟称“乌衣郎”。群从,指子侄辈。此处指昔日的同窗好友及其子弟。。
是是非非语:指各种议论、流言蜚语。前一个“是”和“非”作动词,意为肯定对的,否定错的。。
翻坐:反而因为。坐,因为。。
奇奇怪怪文:指自己那些不合时宜、可能招致非议的文章。。
谀墓:为死者作墓志铭时过分褒扬,称誉不实。韩愈常为人作墓志,获厚酬,时人讥为“谀墓”。。
了无一物:完全没有一样东西。。
寿:祝寿,此处引申为赠送给刘君以表敬意或帮助。。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赠别同乡故友刘绍原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情感深沉复杂,交织着对世事沧桑的感慨、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以及对友人深切的愧疚之情。
首联“旧时阡陌荆榛底,十载纵横豺虎群”,以故乡的荒芜与混乱起兴,既写实景,亦暗喻时代动荡与故园沦丧之痛,为全诗奠定了苍凉悲慨的基调。
颔联“绛帐并游那更得,乌衣群从断相闻”,通过“绛帐”(师门共学)与“乌衣”(世家交游)两个典故,今昔对比,强烈抒发了知交零落、往事不可追的怅惘,蕴含着深厚的人生无常之感。
颈联“尚传是是非非语,翻坐奇奇怪怪文”,笔锋转向自身现实处境。诗人因直言敢谏、文章触忌而屡遭贬谪与诽谤,“是是非非”与“奇奇怪怪”的叠词运用,既强化了流言蜚语的无稽与自身文章的特立独行,也透露出愤懑与自嘲交织的复杂心绪。
尾联“谀墓平生吾岂敢,了无一物寿刘君”,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落脚点。前句以“谀墓”之典明志,彰显了诗人耿介不阿、坚守节操的品格。后句“了无一物”则直抒胸臆,将面对贫寒故友来访却无力相助的深深愧疚与无奈和盘托出,真挚动人,体现了传统士人重情谊、重道义的精神内核。
艺术上,此诗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在个人际遇的书写中折射出家国离乱与世态炎凉,具有深刻的现实主义色彩,是刘克庄晚年诗风沉郁顿挫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