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君不见东海有鲤钓不上，冯夷翻江春浩荡。
渔者归舟载月明，一声雷震桃花浪。
又不见北溟有鲲能吞舟，浪屋涛山相拍浮。
忽朝击水三千里，九万扶摇吴叶秋。
道人放浪游太乙，一泓寒玉浸春碧。
十丈晴波何净明，百尾巨鱼自跳踯。
锦鳞铁鬣红玉鬐，珠齿冰腮紫金脊。
绿玻瓈里飞璚梭，碧琉璃中掷金尺。
吾疑汉室曾漏网，否则禹门曾点额。
钓台千古松风寒，渭水一竿霜月白。
子产之意徒洋洋，庚氏之呼可策策。
有时听琴跃水心，有时认履伏池侧。
古人观棠有何心，今朝鉴止输闲客。
群鱼群鱼听我语，太乙真人在何许。
尚埋头角守污池，不展爪牙上星渚。
种成红杏不骑去，留向人间作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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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你可见过东海的神鲤难以钓获，水神冯夷翻动江水春波浩荡。渔人月下归舟满载清辉，春雷震动桃花汛起波浪。 你又可见北海的巨鲲能吞舟船，浪涛如山相互拍击浮沉。一朝击水飞行三千里，秋风中直上九万里的高空。 修道之人放浪形骸游于太乙仙境，一池寒玉般的春水碧绿清澈。十丈清波何等明净，百尾大鱼自在跳跃。 锦绣鳞甲铁般鬣毛红玉背鳍，珠白牙齿冰洁腮颊紫金脊背。在绿玻璃般的水中如美玉梭穿行，在碧琉璃似的波间似金尺抛掷。 我怀疑这是汉宫池中漏网之鱼，或是龙门跃不过的点额之鲤。严子陵钓台千古松风萧瑟，姜子牙渭水垂钓霜月皎洁。 子产仁政不过空自浩荡，庚桑楚的呼唤可作鞭策。鱼儿时而闻琴跃出水面，时而认履伏于池边。 古人观棠树怀德是何心境，今朝明察秋水却输给闲客。群鱼啊群鱼听我言，太乙真人今在何处？ 还埋头缩角困守污池，不展爪牙直上星河。修炼成仙却不骑鱼升天，愿留人间施降甘霖。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道教诗人白玉蟾的代表作，以观鱼为切入点，展现深厚的道教哲学内涵。艺术上融合庄骚浪漫主义与道教神秘色彩，想象奇崛，意象瑰丽。开篇用东海鲤、北溟鲲的典故营造浩瀚意境，中间细致描绘群鱼嬉戏的生动画面，后段转入哲理思考，表达道家超越尘世、救济苍生的理想。语言上善用色彩对比（锦鳞、红玉、紫金）、比喻新颖（绿玻璃、碧琉璃），节奏跌宕起伏，体现宋代道教诗歌的独特审美。

注释

冯夷：传说中的黄河水神。
桃花浪：指桃花盛开时的春汛。
北溟有鲲：出自《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九万扶摇：化用《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太乙：道教最高神祇，亦指道境。
铁鬣红玉鬐：形容鱼鳞如铁，鱼鳍如红玉般美丽。
禹门点额：传说鲤鱼跃龙门，跃过者化龙，不过者点额而还。
子产：春秋郑国政治家，以仁政著称。
庚氏：指庚桑楚，庄子笔下的得道之人。
观棠：用《诗经》"甘棠"典故，喻德政遗爱。
鉴止：取自《诗经》"鱼在在藻，依于其蒲"，喻明察。

背景

白玉蟾是南宋著名道士，道教南宗五祖之一。此诗作于其云游修道期间，反映作者将道教修炼思想与诗歌艺术相结合的创作特点。诗中太乙真人、禹门点额等典故，体现宋代道教与文人文化的深度融合，也寄托了诗人既向往神仙境界又关心人间疾苦的矛盾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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