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原发邹鲁,功德被九州。迢迢数千年,伊洛乘其流。去之又百载,武夷阐诸幽。斯文代显晦,天意非人谋。正脉远相续,何必并世游。峨峨陵阳山,下镇西南陬。师法自心得,如亲接前修。一气妙亭毒,小大各有求。惟此生息机,不隔春与秋。皎皎冰雪姿,高疑揖浮丘。太虚丽日月,纤翳无停留。本根自深茂,况复加穷搜。微言析脉理,要指会衿喉。工夫自中积,应物乃其优。汉庭高论著,周原出咨诹。耿耿恻隐心,若将纳诸沟。拳拳敬王义,敢有非嘉猷。俯视不义贵,如比空云浮。所虞素学负,岂愿清名收。阊阖入云端,蜀天方阻修。西上香炉峰,江流去悠悠。问学久不明,风俗日以偷。塞口谨勿言,令人但深忧。世如大膏肓,终当待公瘳。格天未易到,责己尤难周。大学无已时,白首何当休。陋质谢顽朽,居然费雕锼。建德苦不勇,怀知若为酬。四非去未能,用力信有由。永当佩深训,无作明公羞。
译文
儒家学说发源于邹鲁,其功德泽被天下九州。历经数千年传承不息,伊洛之学承继其源流。又过百年武夷阐幽微,理学精义得以显扬。文化传承时显时隐,此乃天意非人力可谋。正统学脉遥远相续,何必同时代才能交流。巍峨的陵阳山峰,镇守在西南边陲。师法古人贵在心悟,如同亲接前辈大儒。天地造化玄妙莫测,万物各得其所求。生生不息的机理,不因春秋而隔断。李君品格如冰雪高洁,仿佛揖拜仙人浮丘。心胸如太虚涵容日月,纤尘杂念不留存。学问根本自然深厚,更加上穷究探搜。微言大义剖析脉络,要领关键把握咽喉。功夫从内心积累,应对万物方能优游。汉庭之上高论著述,周原之地咨询良谋。耿耿丹心怀恻隐,如同将要纳沟救民。拳拳忠心敬王义,岂敢非议良策嘉谋。俯视不义权贵辈,视如空中浮云飘游。只忧学识有负期望,岂图清誉名利收受。宫门高耸入云端,蜀道艰难路阻修。西上香炉高峰处,江水悠悠向东流。学问之道久不明,风俗日益浇薄偷。闭口谨慎不多言,令人深深怀忧。世道如重病膏肓,终待公来救治瘳。感通天道实不易,责求己身尤难周。大学之道无止境,白发苍苍何日休。鄙陋资质谢顽朽,居然费心雕琢锼。立德之苦欠勇毅,感怀知遇如何酬。四非未能尽去除,用力修行自有由。永记深刻教诲语,不使明公蒙耻羞。
注释
大原:指儒家学说的源头。
邹鲁:孔子和孟子的故乡,代指儒家文化。
伊洛:伊水和洛水,代指程颢、程颐的洛学。
武夷:指朱熹在武夷山讲学,阐发理学精义。
陵阳山:在四川境内,此处指李果州归隐之地。
浮丘:浮丘公,古代仙人,喻指高士。
阊阖:天门,喻指朝廷宫门。
香炉峰:庐山名峰,此处借指蜀地高山。
膏肓:病重难治,喻指社会弊病深重。
雕锼:雕刻,喻指学问修养的打磨。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刘子翚的赠别之作,充分体现了理学家的诗学特色。全诗以儒家道统传承为脉络,将个人情谊升华为文化使命的托付。艺术上,诗歌融议论于形象,化哲理为诗境,通过邹鲁、伊洛、武夷等地理意象,构建起儒家道统的空间谱系。语言庄重典雅,理趣盎然,既展现了理学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又保持了诗歌的韵律美感。诗中'皎皎冰雪姿'等意象,既是对友人品格的赞美,也是理学家人格理想的诗意呈现。结尾'永当佩深训'的承诺,将离别之情转化为对文化传承的共同担当,升华了送别诗的传统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