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隋家天子都,背负巨海襟江湖。江分青山湖献白,梁宋千里传膏腴。朱坊琼园玩月夜,谷林九曲秋阳徂。奇辞巧语不可极,盛事往往开天衢。我家太傅官三载,文物方值开元初。四并堂前木芍药,小金山下纹车璖。沸天哀笳律新婉,照水粉面衣襜褕。少年意盛不自屈,直欲赤手擒于菟。翁云学等不可躐,俾著逢掖勤诗书。泮宫得就弟子列,亲见士子衣诸于。子时燕颔出头角,众中转目窥陈吴。孤罴自尔事拱默,嫫姆未免争妍姝。夤缘傍石见光彩,惊破尘匣开明珠。同袍传讽梅花句,知子名字须毡毹。分携两家止隔岁,果见贡篚先乡书。巍巍广殿厌长策,晔晔盛誉嗤诸儒。蓬莱海徼通外服,坐戢巨浪张威弧。超腾意子便得路,亦复坎壈游穷途。我年二十始冠弁,一门婴祸奔淮隅。辛勤往来几万里,壮志灭没忘前图。再游党塾事商较,齿发已壮头须梳。十年低徊不附奏,闾阎妇子欣揶榆。年将四十偶占第,朱颜已变无肤腴。一官从此浪随牒,十生九死群鼪鼯。祠官香火即系外,考祥视履伤疲驽。旧闻子官向西蜀,萍迹飘泊来东吴。相望夐远思会合,安得插羽先阳乌。偶然妇家有近党,一官宰社依南都。报言归妹得异士,乃知子食江南鱼。我时方冬寓穷屋,喜气不觉排寒区。那知老乃并姻娅,自此日觊参双凫。人生会合信难料,短书先寄三年馀。今朝得子岁前记,指数旧事谈菑畬。论情感恨共岁月,谈经造理分贤愚。孔师已没道堙塞,摇摇千载想盘盂。百家搜唱互诡怪,决意剪剔随榛芜。有如出门问长道,败溺压覆无须臾。子今识路又鼓勇,直到定处无纷如。蓬莱季父已荒谢,扬州旧士多沦胥。即今我年五十六,四易寒暑君前驱。儿虽已婚女未嫁,气何与子相乘除。寒窗何日共樽酒,一取耳热同歌呼。
译文
广陵曾是隋朝天子的都城,背靠大海连接江湖。江水将青山分开湖泊呈现白色,梁宋千里沃土物产丰饶。
朱门玉园赏月之夜,山谷林间秋阳西斜。奇文妙语难以尽述,盛世景象直通天际。
我家太傅为官三载,文化昌盛正值开元初年。四并堂前牡丹盛开,小金山下华美车饰。
哀婉笳声响彻云霄,水面映照盛装容颜。少年意气不愿屈服,空手就想去擒猛虎。
长辈说求学不可躐等,让我勤读诗书着儒服。得以进入学宫为弟子,亲眼见士子们穿礼服。
你当时已显出众才华,众人注目堪比陈吴。我如孤熊保持沉默,丑女难免要与美女争艳。
机缘巧合显露光彩,如尘匣中惊现明珠。同窗传诵你的诗作,才知你名必将显达。
分别两家仅隔一年,果然见你科举高中。巍峨宫殿厌弃长策,盛大声誉嘲笑诸儒。
蓬莱边塞连通外地,坐镇巨浪张弓显威。本以为你已得坦途,谁知又陷困顿穷途。
我年二十才行冠礼,家门遭祸逃往淮地。辛勤奔波几万里路,壮志消磨忘却前愿。
再入学堂研讨学问,齿发已壮须发梳理。十年徘徊未能入仕,街坊妇孺嘲笑揶揄。
年近四十偶然中第,容颜已改肌肤不丰。一官在身随文流转,九死一生与鼠辈为伍。
祠官闲职如同羁绊,检视足迹伤我疲驽。早闻你官赴西蜀地,如萍飘泊来到东吴。
相隔遥远盼望相聚,怎能插翅先于太阳。偶然妻家族人相近,一官在南都治社事。
传来妹婿得遇奇才,才知你在江南为官。我正冬日寓居陋室,喜气不觉驱散严寒。
谁知年老结为姻亲,从此日日期待相会。人生相聚确实难料,短信先寄已过三年。
今朝得你年前来信,指点旧事谈论学问。感怀岁月共诉情恨,探讨经义分辨贤愚。
孔子已逝道统湮没,千年遥想礼乐典章。百家学说互相诡怪,决心剪除杂乱芜秽。
如同出门询问长途,倾覆溺水瞬息之间。你今识路又鼓勇气,直达目标毫无纷扰。
蓬莱叔父已经逝去,扬州旧友多已沉沦。如今年我五十六岁,四季更替你已先行。
儿虽成婚女还未嫁,气势怎能与你相比。寒窗何日共饮美酒,尽情痛饮同声高歌。
注释
广陵:今江苏扬州,隋炀帝曾建都于此。
膏腴:肥沃的土地,指物产丰饶。
木芍药:牡丹的别称。
襜褕:古代一种直裾单衣。
于菟:老虎的别称,出自《左传》。
逢掖:古代儒生所穿的宽袖衣服。
泮宫:古代的学校。
燕颔:形容相貌威武,有封侯之相。
孤罴:孤独的熊,比喻刚直不阿。
嫫姆:古代丑女名,比喻丑陋。
贡篚:进贡的礼物,指考中科举。
坎壈:困顿,不得志。
鼪鼯:黄鼠狼和飞鼠,比喻小人。
阳乌:太阳的代称。
菑畬:耕耘,比喻治学。
赏析
这首长篇七言古诗是北宋诗人王令寄给友人曹嘉父的深情之作。全诗以广陵的历史风光开篇,通过回忆两人青年时期的求学经历,展现了北宋士人的精神风貌。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个人的坎坷仕途与友人的成就相对照,表达了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
艺术特色方面:1)结构严谨,以时空为序,从地理到历史,从个人到时代,层层推进;2)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如'赤手擒于菟''燕颔出头角'等典故的运用增强了表现力;3)情感真挚,在平淡叙述中蕴含深沉的人生感慨,最后'寒窗共樽酒'的期盼尤为动人。
诗歌真实反映了北宋中期下层文人的生存状态,既有对理想追求的执着,也有对现实困境的无奈,具有重要的历史文献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