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越千万山，雄奇此山兼。
盘根虽巨壮，其末乃脩纤。
去县尚百里，侧身勇前瞻。
萧条烟岚上，缥缈浮青尖。
徐行稍复逼，所瞩亦已添。
精神去亹亹，气象来渐渐。
卸席取近岸，移船傍苍蒹。
窥观坐穷晡，未觉晷刻淹。
江空万物息，四面波澜恬。
峨然九女鬟，争出一镜奁。
卧送秋月没，起看朝阳暹。
游氛荡无馀，琐细得尽觇。
陵空翠纛直，照影寒铓铦。
冢木立绀发，崖林张紫髯。
变态生倏忽，虽神讵能占。
当留老吾身，少驻谁云餍。
惜哉秦汉君，黄屋上衡灊。
等之事嬉游，舍此何其廉。
我疑二后荒，神物久已厌。
埋藏在云雾，不欲登昏憸。
又疑避褒封，蔽匿以为谦。
或是古史书，脱落简与签。
当时备巡游，今不在缃缣。
终南秦之望，泰山鲁所詹。
天王与秩祭，俎豆罗醯盐。
苟能泽下民，维此远亦沾。
方今东南旱，土脉燥不黏。
尚无肤寸功，岂免窃食嫌。
神莽吾难知，士病吾能砭。
文章巧傅会，智术工飞钳。
荐宝互圭璧，论材自楩楠。
苟以饰妇妾，谬云活苍黔。
岂如幽人乐，兹山谢闾阎。
穴石作户牖，垂泉当门帘。
寻奇出后径，览胜倚前檐。
超然往不返，举世徒呫呫。
高兴寄日月，千秋伴乌蟾。
遐追商洛翁，秦火不能炎。
近慕楚穆生，竟脱楚人钳。
吾意窃所尚，人谋谅难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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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楚越之地有千万座山，但雄奇壮丽都汇聚于此山。 山基盘结虽然巨大壮伟，山巅却显得细长纤巧。 距离县城还有百里之遥，我已侧身勇往向前瞻望。 萧条云雾缭绕在山巅，缥缈间浮现青翠峰尖。 缓缓行进渐渐靠近，所见景致不断增添。 精神专注前行不停，气象渐渐扑面而来。 卸下船席靠近岸边，移船停靠青青芦苇旁。 静坐观赏直到傍晚，未觉时光流逝淹留。 江面空阔万物寂静，四周波澜平静安恬。 高耸如九位仙女发髻，争相映照在明镜妆奁。 卧看秋月西沉，起身迎接朝阳东升。 游雾消散无余，细微景致尽收眼底。 凌空翠峰如旗帜直立，倒影寒光似利刃锋锐。 坟冢树木如青丝耸立，崖边林木似紫须张扬。 景色变幻瞬息万变，纵然神灵也难以预料。 真该在此终老此生，短暂停留岂能满足。 可叹秦汉君王，乘着銮驾登上衡灊。 将封禅视同嬉游，舍弃此山何等轻慢。 我疑心二帝荒淫，神物早已厌弃。 故意埋藏云雾之中，不愿接纳昏庸之人。 又疑为回避褒封，隐藏形迹以示谦逊。 或是古代史书，遗漏了竹简书签。 当年准备巡游记载，今已不见绢帛书卷。 终南山是秦地望祭，泰山乃鲁国所尊。 天子举行祭祀典礼，俎豆陈列醯盐供奉。 若能恩泽天下百姓，虽远也能沾溉恩惠。 如今天下东南大旱，土地干燥毫不黏润。 尚无尺寸之功，岂免窃禄之嫌。 神明幽深难测，士人弊病我能针砭。 文章巧妙附会，智谋工于辩术。 荐宝互赠圭璧，论材自比楩楠。 若只用来取悦妇人，妄称救济苍生。 怎如隐士之乐，此山远离尘世。 凿石为门窗，垂泉作门帘。 探奇走后径，览胜倚前檐。 超然一去不返，举世徒然喧哗。 高雅兴致寄予日月，千秋陪伴太阳月亮。 远追商山四皓，秦火不能焚毁。 近慕楚地穆生，终脱楚人钳制。 我心暗有所向，世人谋划实难一致。

赏析

本诗是王安石与弟弟王安国唱和之作，展现其作为政治家的山水情怀和哲学思考。全诗以舟行视角展开，通过时空转换展现九华山的雄奇变幻。前段写景极具画面感，'峨然九女鬟，争出一镜奁'比喻新颖精妙，将九峰比作仙女发髻，倒映江中如镜奁映照，充满浪漫想象。中段转入历史反思，批判秦汉帝王封禅的虚伪，体现王安石重实质轻形式的政治理念。后段抒发隐居理想，'穴石作户牖，垂泉当门帘'展现返璞归真的生活情趣。结尾'遐追商洛翁，近慕楚穆生'用典精当，表达超脱政治羁绊的向往。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语言凝练劲健，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特色。

注释

和平甫：指与王平甫唱和。平甫即王安国，王安石之弟。。
九华山：位于安徽青阳，佛教名山。。
脩纤：细长。脩同'修'。。
亹亹（wěi）：行进貌，形容精神专注。。
苍蒹：青色芦苇。。
穷晡：整个下午。晡，申时。。
暹：太阳升起。。
翠纛：绿色旗帜，喻山峰。。
寒铓铦：寒光闪烁的锋刃。。
绀发：青黑色头发。。
黄屋：帝王车盖，代指皇帝。。
衡灊：衡山和灊山，帝王封禅处。。
缃缣：浅黄色绢帛，指书卷。。
飞钳：纵横家辩术。。
楩楠：黄楩木和楠木，喻良材。。
苍黔：百姓。。
乌蟾：日月。。
商洛翁：指商山四皓。。
楚穆生：汉代楚元王中大夫。。

背景

此诗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时期。九华山位于安徽青阳，是佛教名山，王安石此时已历尽政治沧桑，对自然山水有了更深感悟。诗中通过对九华山的礼赞，反思了自己执政时期的得失，表达了对纯粹精神生活的向往。与弟弟的唱和也体现了兄弟间的深厚情谊和思想交流。此期作品大多褪去政治锐气，更显深沉内敛，在山水描写中蕴含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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