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晓开城旦书,坐与老农相嗫嚅。槐阴翠圆吏已散,归来下帘手撚须。胸中百纸无处使,静看穷达如呼卢。身閒睡饱亦不恶,何用一跃惊骀驽。去年凿池筑潜玉,清夜明月挂碧芦。先生独吟亦径醉,谁见露鹤寒相呼。径山老人笑疏懒,云当运动如户枢。朝来此老意不已,溪寺破雨遗天苏。紫房雁觜擢烟缕,细根蚯蚓蟠苔肤。茯苓虽老避芳液,团参已贵惭云珠。先生领意手自植,衣袂馥馥侵蘼芜。从今抱瓮十日往,欲将后健酬前劬。何时一饱翳凤凰,缑山月夜听笙竽。长吟往觅五色麟,翩然那复烦双凫。坐看白驹变古今,浮沤流电皆须臾。此语险怪傥未然,引年聊与昌阳俱。不须仙人九节杖,他年要与猱争途。凌霄峰头觅此老,登山过水安用扶。
译文
先生清晨翻开刑法律令,坐着与老农低声交谈。
槐树绿荫下官吏已散值,归来放下帘子手捻胡须。
胸中才华无处施展,静观穷达如看赌博输赢。
身闲睡足也没什么不好,何必像劣马般惊跳逞强。
去年开凿池塘建潜玉池,清夜明月映照碧绿芦苇。
先生独自吟诗随即醉倒,谁见露中鹤鸟寒夜相呼。
径山老人笑我疏懒,说应当运动如门轴常转。
今早老人心意不止,冒雨送来溪寺的白术。
紫房般的根茎如雁嘴抽出烟缕,细根似蚯蚓盘绕苔藓表皮。
茯苓虽老却避让这芳液,团参虽贵也惭愧不如云珠。
先生领会心意亲手种植,衣襟芬芳侵袭着蘼芜草。
从今抱瓮浇灌十日往返,想要用后来的健壮报答先前劳苦。
何时能像凤凰般饱食隐居,在缑山月夜聆听笙竽仙乐。
长吟着去寻找五色麒麟,翩然何须再劳烦双凫代步。
坐看白马过隙古今变幻,浮沤流光都是刹那瞬间。
这些话若险怪未必应验,延年益寿姑且与菖蒲同服。
不需仙人的九节手杖,他年要与猿猴争抢路径。
到凌霄峰顶去寻找此老,登山涉水何需旁人搀扶。
注释
嗫嚅:低声细语,欲言又止状。
呼卢:古代赌博游戏,喻人生得失如赌博。
骀驽:劣马,比喻才能平庸。
潜玉:指水池名,暗含隐居之意。
天苏:指白术,中药名。
紫房雁觜:形容白术根部形态如雁嘴。
团参:人参的一种,比喻珍贵药材。
昌阳:菖蒲的别称,传说有延年益寿之效。
九节杖:仙人所用手杖,典出《列仙传》。
猱:猿猴的一种,形容身手敏捷。
赏析
本诗以幽默自嘲的笔调展现文人闲适生活与养生哲思。艺术上采用对话体结构,通过与径山老人的互动,巧妙将白术的药用价值与人生感悟相结合。诗中'静看穷达如呼卢'运用赌博意象,揭示淡泊名利的人生观;'坐看白驹变古今'化用《庄子》白驹过隙典故,表达对时间流逝的深刻思考。语言风格质朴中见奇崛,在描写寻常物事中蕴含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体现了宋代文人将日常生活诗学化的审美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