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肆竞谈星,谬者十八九。达士何许人,俦中推好手。精步宿罗胸,纵谈鬼擘口。技绝固招穷,鹑衣不掩肘。朅来访臞翁,意欲相击扣。翁命翁自知,不问子休咎。苍生命甚危,子亦知乎否。魏阙妖狐翔,吴江水兽吼。冯夷肆陆梁,富媪难载负。强寇噬边州,湖堧经践蹂。王师战且弱,钺钝甲兵朽。流民满江濆,沟洫纷骸髅。京米贵于金,十千可一斗。暮夜光烛天,彗星大于帚。灾眚此非常,其敢饮以酒。都人极皇皇,如鱼惊在笱。国脉眇一丝,病固有从受。西山薨于前,鹤山继于后。洪蒋与李徐,俱作修文友。吴讣漫塘翁,广哭菊坡叟。天为国生贤,福贤理宜厚。何事数钜公,不为国耆耇。周堪刘向亡,老光握灵寿。元城了翁去,贼京得皓首。贤者今馀几,其生皆不偶。或入在朝廷,或出为牧守。或未脱丹书,或犹耕岩薮。烦子布星躔,为余细分剖。孰可坐庙堂,孰竟死田亩。孰坚如松篁,孰脆如蒲柳。天如祚吾宋,存者必长久。狂生何能为,自分安老丑。无地堪植锥,仰空长击缶。昂藏作丈夫,谄佞羞妾妇。宁可效熊经,不出随狗苟。但愿世道宁,天宇息尘垢。廷无憸壬人,周召置左右。边无儿戏军,廉蔺善攻取。庶几老馀生,官职乎何有。閒日教子书,不教子学走。
译文
街市上竞相谈论星象,谬误者十有八九。这位高士是何许人,在同辈中推为能手。
精通星宿罗列胸中,纵谈时如鬼劈口。技艺超绝固然招致贫困,衣衫褴褛难掩肘臂。
前来拜访清瘦老翁,意欲相互切磋探讨。老翁的命运自己知晓,不问先生吉凶祸福。
天下百姓生命垂危,先生可曾知道与否?朝廷妖狐盘旋飞舞,吴江水中怪兽吼叫。
水神肆意横行霸道,地神难以承载负荷。强寇吞噬边境州郡,湖岸之地遭受践踏。
官军作战而且衰弱,兵器钝拙铠甲腐朽。流亡百姓布满江岸,沟渠之中尸骨纷乱。
京城米价贵过黄金,十千钱才能买一斗。夜晚光芒照亮天空,彗星大如扫帚形状。
灾祸异象如此异常,岂敢饮酒作乐忘忧?都城人民极度惶恐,如鱼受惊困在竹篓。
国家命脉细微如丝,病根固然有其来源。西山先生先前逝世,鹤山先生相继而亡。
洪蒋李徐诸位贤士,都已成为阴间文友。吴地传来漫塘讣告,岭南痛哭菊坡老人。
上天为国家生贤才,福泽贤者理当深厚。为何几位朝廷重臣,不能成为国家元老?
周堪刘向已经亡故,老光掌握灵寿手杖。元城了翁离去之后,贼臣京桧反得善终。
贤能之士今剩几人,他们的命运多不济。有的在朝中为官,有的出任地方长官。
有的尚未脱离刑书,有的还在山野耕种。烦请先生布列星象,为我仔细分析剖明。
谁可安坐朝廷庙堂,谁将终老田间地头。谁坚贞如松竹常青,谁脆弱如蒲柳早衰。
上天如果保佑我宋,存者必定长寿久安。我这狂生能做什么,自料安于老丑之境。
无地可以立锥安身,仰天击缶长歌当哭。昂首挺立作为丈夫,谄媚佞行羞如妾妇。
宁可效仿熊经导引,绝不随波逐流苟且。只愿世道太平安宁,天地间息灭战尘。
朝廷没有奸佞小人,周公召公辅佐左右。边境没有儿戏军队,廉颇蔺相如善攻守。
或许能够安度余生,官职于我又有何求。闲暇时日教子读书,不教儿子学习奔走。
注释
谈星达士:精通星象占卜的高人。
列肆:街市上的店铺,指占卜摊铺。
鹑衣:破烂不堪的衣服,鹌鹑尾秃,故称。
朅来:犹言去来,偏义复词,指来。
臞翁:清瘦的老者,作者自指。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阙门,代指朝廷。
冯夷:水神名。
富媪:地神。
湖堧:湖边空地。
江濆:江边。
灾眚:灾祸。
西山、鹤山:指真德秀(西山)、魏了翁(鹤山),南宋名臣。
漫塘翁:刘宰,号漫塘病叟。
菊坡叟:崔与之,号菊坡。
耆耇:年老贤德之人。
周堪刘向:汉代经学家,喻指贤臣。
熊经:古代导引养生术,如熊攀树自悬。
廉蔺:廉颇、蔺相如,战国名将良相。
赏析
这首诗是宋末诗人王义山的代表作,通过与谈星达士的对话,深刻反映了南宋末年国势危殆、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全诗以星象占卜为引子,实则抒发了作者对时局的深切忧虑和对国家命运的深刻思考。
艺术特色上,诗歌采用对话体形式,虚实结合,将星象之术与现实政治巧妙融合。语言质朴沉痛,比喻生动形象,如'如鱼惊在笱'刻画出百姓的惊恐无助,'国脉眇一丝'形象揭示国家危在旦夕。诗中大量运用历史典故和对比手法,通过贤臣凋零与奸佞当道的鲜明对比,强化了批判力度。
思想内容上,诗歌既表达了知识分子'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担当精神,又体现了乱世中士人的清醒与坚守。最后'宁可效熊经,不出随狗苟'的宣言,展现了作者高洁的人格操守。全诗情感沉郁悲怆,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历史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