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烽烟莽然四起，黯千门万户。
岁华晚，兰泽行吟，楚客空感迟暮。
画楼外、长风雁急，骚魂暗绕天涯树。
怪秋来离绪，纷纷竟成春絮。
独立苍茫，酒醒梦冷，奈愁浓似雾。
剑花冻吹裂霜袍，壮怀消尽平素。
悄登临、云横塞北，指一发、江南如缕。
问沧波，多少闲盟，漫猜鸥鹭。
当时紫燕，此日黄花，寂寥伴倦旅。
且俯仰百年身世，事往肠断，画角荒鸡，晦明风雨。
沧洲旧恨，关河残霸，承平箫鼓浑无赖，甚扁舟、短楫秦淮渡。
旗亭败壁，伤心故国斜阳，岁月总是尘土。
哀歌自拍，怨曲重招，早泪凝白苧。
但听遍、笳声一概，海水群飞，到处江山，怕闻歌舞。
回头一笑，人间何世，鱼龙风恶波浪浊，望神州、谁作中流柱？刀光旗影萧萧，时哭魂归，杜鹃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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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战火四处猛烈燃起，使千家万户黯然失色。年岁已晚，在长满兰草的水泽边行吟，我这楚地客子空自感叹时光迟暮。画楼外，长风急送雁阵，屈原般的忠魂暗暗萦绕天涯树木。奇怪的是秋天的离愁别绪，纷纷扬扬竟如春天的柳絮。 独自站立在苍茫天地间，酒醒后梦境冰冷，奈何愁绪浓重如雾。剑上的寒光冻裂了霜染的战袍，往日的豪情壮志已消磨殆尽。悄悄登高远望，乌云横亘在塞北，遥指细如发丝的江南。试问沧波，有多少闲散的盟约，空自猜度鸥鹭的心意。 当年的紫燕，如今的黄花，寂寞地陪伴着疲倦的旅人。且俯仰感慨这百年身世，往事令人肠断，画角声与荒鸡鸣，在昏暗与明亮的风雨中交替。隐居江湖的旧恨，山河残存的霸业，太平时期的箫鼓声全然无奈，为何偏要乘一叶扁舟，用短桨划向秦淮渡口。酒肆的破败墙壁，为故国的夕阳而伤心，岁月终究化为尘土。 独自拍节唱起哀歌，重新弹奏怨曲招魂，早已泪水凝结在素衣上。只听得处处胡笳声一片，四海动荡如海水翻腾，所到之处的江山，害怕听到歌舞声。回头一笑，人间已是何等世道，鱼龙掀起恶风浊浪，遥望神州，谁能成为中流砥柱？刀光旗影萧瑟，不时哭泣魂归，不知是否化作了杜鹃。

赏析

此词为朱祖谋晚年代表作，以沉郁顿挫之笔抒写末世悲慨。全词四片层层递进：首片以烽烟四起破题，营造乱世氛围；次片写个人壮怀消尽，登临感怀；三片俯仰百年身世，抒故国之思；末片悲歌当哭，表达对时局的深切忧虑。艺术上融屈原《离骚》的忠愤之气与吴文英密丽词风于一炉，用典精深而情感沉痛，『问沧波，多少闲盟，漫猜鸥鹭』『望神州、谁作中流柱』等句，既见词人深沉的忧患意识，又显其精湛的艺术造诣，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完美融合，堪称晚清词坛的悲怆绝响。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为最长词调，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梦窗：指南宋词人吴文英，号梦窗，此词为和其韵而作。
烽烟：战火，指当时军阀混战的动荡时局。
兰泽：生长兰草的水泽，出自《楚辞》。
楚客：指屈原，此处作者自喻。
骚魂：指屈原《离骚》所体现的忧国情怀。
剑花：剑锋上的寒光。
霜袍：沾满霜露的战袍。
一发：形容极其细微，苏轼诗“青山一发是中原”。
沧波：青苍色的水波，指江湖。
白苧：白色苧麻布，指素服。
海水群飞：比喻天下大乱，四海动荡。
中流柱：即中流砥柱，比喻能担当重任的人。
杜鹃化：用杜鹃啼血典故，喻忠贞之情。

背景

此词作于清末民初军阀混战时期。朱祖谋作为晚清遗老，目睹山河破碎、时局动荡，内心充满忧愤。词题『秋感和梦窗』表明既是悲秋感怀之作，又是和南宋词人吴文英（梦窗）词韵而作。当时作者经历辛亥革命、清朝覆灭的重大历史变革，以遗民心态回望故国，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熔铸词中，反映了清末民初知识分子在时代巨变中的复杂心境和深沉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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