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阁柴扉星散居,浪翻江黑雨飞初。山禽引子哺红果,溪友得钱留白鱼。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流。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觅郑瓜州。沈范早知何水部,曹刘不待薛郎中。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李陵苏武是吾师,孟子论文更不疑。一饭未曾留俗客,数篇今见古人诗。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颈鳊。陶冶性灵在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孰知二谢将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漫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炎方每续朱樱献,玉座应悲白露团。忆过泸戎摘荔枝,青峰隐映石逶迤。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翠瓜碧李沈玉甃,赤梨葡萄寒露成。可怜先不异枝蔓,此物娟娟长远生。侧生野岸及江蒲,不熟丹宫满玉壶。云壑布衣骀背死,劳生重马翠眉须。
译文
简陋的草屋柴门像星星般散落江边,黑浪翻涌江面大雨初飞。
山鸟带着幼雏啄食红果,溪边友人得钱留下白鱼。
商胡离别前往扬州,回忆曾登西陵古驿楼。
想问淮南米价贵贱,老夫乘兴想要东游。
离开故乡已有十个秋天,每次见到秋瓜就想起故园。
今日在南湖采摘薇蕨,有谁为我寻找郑瓜州。
沈约范云早知何水部才华,曹植刘桢不及薛郎中。
独在省署开设文苑,兼在沧浪江学习垂钓。
李陵苏武是我师法,孟子论文更无疑虑。
一顿饭不曾留俗客,数篇诗可见古人风范。
又忆襄阳孟浩然,清雅诗句句可传世。
如今老辈无新语,空钓槎头缩颈鳊。
陶冶性情靠何物,新诗改罢自长吟。
深知二谢有能事,颇学阴何苦用心。
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长寒藤。
最美诗句传天下,未绝风流宰相能。
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依旧入长安。
南方连献红樱桃,玉座应悲白露寒。
忆过泸戎摘荔枝,青峰隐映石蜿蜒。
京城旧见无颜色,红果酸甜只自知。
翠瓜碧李沉玉井,赤梨葡萄寒露成。
可怜本同枝蔓生,此物娟娟远道来。
野生江岸荔枝熟,不熟丹宫满玉壶。
山野布衣老死尽,劳民重马为翠眉。
赏析
《解闷十二首》是杜甫晚年在夔州时期的组诗代表作,以杂诗形式抒发胸中郁闷。组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结构上采用连章体,十二首诗看似独立实则内在联系紧密,从个人生活写到文坛感慨,再及社会批判,层次分明。
2. 表现手法多样,既有白描如'草阁柴扉星散居'的简朴画面,又有'商胡离别下扬州'的叙事笔法,还有'复忆襄阳孟浩然'的怀人抒情。
3. 语言凝练含蓄,'浪翻江黑雨飞初'以景寓情,暗示时局动荡;'荔枝还复入长安'借古讽今,批判劳民伤财。
4. 诗学观点鲜明,通过评价孟浩然、王维等诗人,提出'陶冶性灵''苦用心'的创作主张,体现杜甫严谨的诗学态度。
组诗将个人遭遇与时代命运相结合,展现杜甫晚年深沉的忧患意识和高超的艺术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