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奔峭背赤甲，断崖当白盐。
客居愧迁次，春酒渐多添。
花亚欲移竹，鸟窥新捲帘。
衰年不敢恨，胜概欲相兼。
乱后居难定，春归客未还。
水生鱼复浦，云暖麝香山。
半顶梳头白，过眉拄杖斑。
相看多使者，一一问函关。
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
吾人淹老病，旅食岂才名。
峡口风常急，江流气不平。
只应与儿子，飘转任浮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山峰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民生疾苦 江流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译文

背靠着陡峭的赤甲山，面对着断崖般的白盐山。客居他乡愧对频繁迁徙，春酒却渐渐添得多起来。 花枝低垂想要移栽新竹，鸟儿偷窥着新卷起的门帘。年老体衰不敢心生怨恨，只愿将这美景尽收眼底。 战乱之后居住难以安定，春天归来游子仍未返还。江水上涨淹没鱼复浦，云雾温暖笼罩麝香山。 头顶半白梳头时可见，过眉的拄杖已现斑痕。相见的多是朝廷使者，一个个都要询问函关战况。 宋玉在归州的旧宅，云雾连通着白帝城。我们这些人困于老病，漂泊谋食岂是因才名。 峡口的风总是很急，江流的气势总不平和。只能与儿子相依为命，任凭漂泊辗转度余生。

赏析

这组诗作于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期，通过"入宅"这一生活细节，深刻展现了诗人战乱漂泊的生存状态和复杂心境。第一首写新居环境，以"奔峭""断崖"的险峻山水反衬客居的无奈，"花亚""鸟窥"的细腻观察显露出诗人对生活的热爱。第二首由个人遭遇扩展到时代背景，"乱后居难定"道出战乱年代的普遍困境，"半顶梳头白"的细节描写极具感染力。第三首借宋玉典故抒发怀才不遇之感，末句"飘转任浮生"的旷达中蕴含着深沉的悲凉。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动荡紧密结合，体现了杜甫诗歌"诗史"的特质。

注释

奔峭：陡峭的山崖。
赤甲、白盐：夔州两座山名，赤甲山因土石呈红色得名，白盐山因岩石色白如盐得名。
迁次：迁徙，移居。
花亚：花枝低垂。亚，通"压"，低垂状。
鱼复浦：夔州地名，相传为鱼复县故址。
麝香山：夔州山名，传说产麝香。
函关：函谷关，代指中原战事。
宋玉：战国楚辞赋家，相传归州有宋玉宅。
白帝城：夔州名胜，刘备托孤之地。

背景

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年）春，杜甫时年55岁，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安史之乱后，杜甫长期漂泊，先后在成都、梓州等地避难。大历元年春，杜甫从云安迁居夔州，暂得安居。诗中"入宅"即指迁入夔州新居。此时唐王朝内忧外患不断，吐蕃入侵、藩镇割据，诗人自身老病交加，但仍心系国事，"一一问函关"正体现其忧国情怀。这组诗是研究杜甫晚年生活与思想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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