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荡荡,帐暖香扬扬。飞光染幽红,誇娇来洞房。舞席泥金蛇,桐竹罗花床。眼逐春瞑醉,粉随泪色黄。王子下马来,曲沼鸣鸳鸯。焉知肠车转,一夕巡九方。苦风吹朔寒,沙惊秦木折。舞影逐空天,画鼓馀清节。蜀书秋信断,黑水朝波咽。娇魂从回风,死处悬乡月。杂杂胡马尘,森森边士戟。天教胡马战,晓云皆血色。妇人携汉卒,箭箙囊巾帼。不惭金印重,踉蹡腰鞬力。恂恂乡门老,昨夜试锋镝。走马遣书勋,谁能分粉墨。青门放弹去,马色连空郊。何年帝家物,玉装鞍上摇。去去走犬归,来来坐烹羔。千金不了馔,貉肉称盘臊。试问谁家子,乃老能佩刀。西山白盖下,贤俊寒萧萧。蝶飞红粉台,柳扫吹笙道。十日悬户庭,九秋无衰草。调歌送风转,杯池白鱼小。水宴截香腴,菱科映青罩。䒠蒙梨花满,春昏弄长啸。唯愁苦花落,不悟世衰到。抚旧唯销魂,南山坐悲峭。
译文
人间春光荡漾,帷帐温暖香气飘扬。飞逝的时光染上幽深的红色,娇美的女子来到洞房。舞席上金蛇图案蜿蜒,桐竹制作的乐器摆满花床。眼神追随着春日的醉意,脂粉随着泪水变黄。王子下马而来,弯曲的池塘中鸳鸯鸣叫。怎知内心如车轮转动,一夜之间巡游八方。
苦寒的北风吹来朔方寒气,沙尘惊起秦地树木折断。舞影追逐着空旷的天空,画鼓留下清越的节拍。蜀地的书信秋天断绝,黑水早晨的波浪呜咽。娇弱的魂魄随风回转,死处悬挂着故乡的明月。
杂乱的胡马扬尘,森然的边士持戟。上天让胡马作战,晓云都染成血色。妇人携带汉军士卒,箭袋里装着巾帼。不惭愧金印沉重,踉跄着佩带弓袋。恭谨的乡间老人,昨夜尝试锋镝。走马传送战功文书,谁能分辨真假黑白。
从青门放弹而出,马匹的颜色连接空旷郊野。何年帝王家的物品,玉装饰的马鞍摇晃。去去走狗归来,来来坐着烹煮羊羔。千金买不尽美食,貉肉称作盘中之腥。试问这是谁家子弟,到老还能佩带刀剑。西山白顶之下,贤才寒士萧瑟。
蝴蝶飞舞在红粉楼台,柳树清扫吹笙的道路。十日悬挂在门户庭院,深秋没有衰败的草。调歌随风转向,杯池中小白鱼游动。水边宴席截取香美的鱼肉,菱角丛中映着青纱帐。茂盛的梨花满树,春日的黄昏弄长啸。只忧愁花儿凋落,不觉悟世道衰败到来。
抚今追昔只有销魂,坐在南山陡峭处悲叹。
注释
飞光:飞逝的时光。
泥金蛇:用金泥绘制的蛇形图案。
桐竹:指琴瑟等乐器。
肠车转:形容内心焦虑如车轮转动。
九方:泛指四面八方。
黑水:古代河流名,指边远之地。
箭箙:箭袋。
腰鞬:挂在腰间的弓袋。
恂恂:恭谨温顺的样子。
青门:汉代长安城东门,泛指京城城门。
䒠蒙:草木茂盛的样子。
悲峭:陡峭的山崖,喻悲凉心境。
赏析
《感讽六首》是李贺代表性的组诗作品,充分展现了其独特的艺术风格。诗歌以奇崛的想象、冷艳的辞藻构建出一个光怪陆离的艺术世界。组诗通过六个相对独立的篇章,从不同角度抒发了对时代衰败、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李贺善于运用通感手法,将视觉、听觉、嗅觉等感官体验交融,如'飞光染幽红'将无形的时间赋予色彩,'画鼓馀清节'让声音具有形状。诗歌意象密集跳跃,从宫廷奢华到边塞烽火,从春日宴游到秋日悲凉,形成强烈的对比张力。语言峭拔险怪,如'泥金蛇'、'肠车转'等生新语汇的运用,体现了李贺'诗鬼'的独特风格。全诗在华丽的外表下蕴含着深刻的忧患意识,展现了晚唐社会动荡背景下文人的精神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