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来书子细说通州，州在山根峡岸头。
四面千重火云合，中心一道瘴江流。
虫蛇白昼拦官道，蚊蚋黄昏扑郡楼。
何罪遣君居此地，天高无处问来由。
匼匝巅山万仞馀，人家应似甑中居。
寅年篱下多逢虎，亥日沙头始卖鱼。
衣斑梅雨长须熨，米涩畬田不解锄。
努力安心过三考，已曾愁杀李尚书。
人稀地僻医巫少，夏旱秋霖瘴疟多。
老去一身须爱惜，别来四体得如何。
侏儒饱笑东方朔，薏苡谗忧马伏波。
莫遣沈愁结成病，时时一唱濯缨歌。
通州海内恓惶地，司马人间冗长官。
伤鸟有弦惊不定，卧龙无水动应难。
剑埋狱底谁深掘，松偃霜中尽冷看。
举目争能不惆怅，高车大马满长安。
七言律诗 中唐新乐府 凄美 劝诫 友情酬赠 叙事 山景 巴蜀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贬官 雨景 黄昏

译文

来信详细述说通州情形，州城坐落山脚峡江边。四周火云千重笼罩，中间瘴江一道奔流。虫蛇白昼横拦官道，蚊蚋黄昏扑打郡楼。有何罪过遣你居此，天高难问其中缘由。 群山环绕万丈有余，人家犹如甑中居住。寅年篱下多遇猛虎，亥日沙头才有鱼卖。梅雨衣斑需要常熨，畬田米涩不懂耕作。努力安心度过考核，此境曾愁煞李尚书。 人稀地僻医巫稀少，夏旱秋涝瘴疟频发。老来更须爱惜身体，别后四肢可还安好。侏儒饱食嘲笑东方朔，薏苡进谗忧患马援。莫让深愁积成疾病，时常吟唱濯缨之歌。 通州乃是惶恐之地，司马实是冗散官职。伤鸟闻弦惊魂不定，卧龙无水难以施展。宝剑埋狱无人发掘，青松卧霜尽遭冷眼。举目四望怎能不怅，长安尽是髙车大马。

赏析

本诗是白居易为好友元稹贬谪通州而作的组诗，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深厚的友情和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四章层层递进：首章描绘通州恶劣自然环境，第二章写生存艰难，第三章劝慰保重，第四章抒发不平。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通州与长安）、典故贴切（东方朔、马援）、比喻生动（甑中居、伤鸟卧龙），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既是对友人处境的深切关怀，也是对朝廷不公的无声控诉，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

注释

微之：元稹字微之，白居易好友。
通州：今四川达州，唐代为偏远贬谪之地。
匼匝：环绕重叠貌。
甑中居：形容居住环境如蒸笼般闷热。
寅年逢虎：寅属虎，指虎患严重。
亥日卖鱼：亥日集市，反映当地商业落后。
畬田：刀耕火种的田地。
三考：唐代官员考核制度，三年一考。
李尚书：可能指李实，曾贬通州司马。
侏儒饱笑东方朔：典出《汉书》，喻小人得志。
薏苡谗忧马伏波：马援因薏苡被诬，喻忠而见疑。
濯缨歌：《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司马：州司马，闲散官职。
伤鸟有弦：惊弓之鸟，喻元稹处境。

背景

元和十年（815年），元稹因得罪权贵被贬为通州司马。通州地处巴山深处，气候恶劣，疾病流行，是唐代著名的贬谪之地。白居易时任江州司马，收到元稹描述通州艰苦生活的来信后，满怀悲愤写下这组诗。此时白居易也因上书言事被贬，同病相怜之感使诗作格外真挚动人。这组诗是元白唱和的代表作，展现了中唐党争中文人的悲惨命运和深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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