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四十岁还不算老，但忧伤让我过早衰老。前年长出白发，今年又掉了一颗牙。 身体日渐损耗，心事同样萧条寂寞。夜晚睡眠和早晨用餐，其中的滋味都很淡薄。 同岁的崔舍人，容貌光彩照人。这才知道年龄与相貌，衰老与旺盛都随着忧乐变化。 害怕衰老衰老反而逼近，担忧疾病疾病更加缠身。不害怕也不忧愁，才是消除老病的良药。 早晨为心爱的人哭泣，晚上为亲近的人哭泣。亲爱的人都已零落殆尽，我独自存活又有何用。 多少平生的欢乐，无限的骨肉恩情。都凝结成肠间的疼痛，汇聚成鼻头的酸辛。 悲伤来时四肢无力，哭泣尽后双眼昏花。所以虽然才四十岁，心境却像七十老人。 我听说佛教中，有解脱的门径。把心安置如静止的水，看待身体如同浮云。 抖落污秽的衣裳，超脱生死的轮回。为何还留恋这苦难，犹豫不决不肯离去。 回想起来发下宏愿，愿以现在这个身躯。只承受过去的果报，不再结下来世的因缘。 发誓用智慧之水，永远洗尽烦恼尘埃。不让恩爱的种子，再种下悲忧的根苗。
注释
二毛：黑白相间的头发，指早生白发。
崔舍人：指与白居易同岁的崔群，时任中书舍人。
浮屠教：佛教，浮屠是佛陀的音译。
解脱门：佛教指脱离烦恼、超脱生死的方法。
斗擞：抖擞，振作、清除的意思。
度脱生死轮：超脱生死轮回的佛教观念。
逡巡：犹豫不决。
弘愿：宏大的誓愿。
智慧水：佛教比喻能洗涤烦恼的智慧。
赏析
这首诗是白居易中年时期的代表作，展现了他深刻的人生感悟和哲学思考。全诗以自省的口吻，通过对比手法突出衰老与心境的关系。前八句详细描写身体衰败的具体表现，从'二毛生'到'一齿落'，从'形骸损耗'到'心事萧索'，层层递进地展现早衰的无奈。中间通过与崔舍人的对比，引出'衰盛随忧乐'的深刻哲理，指出心理状态对生理年龄的重要影响。
后十六句转向更深层的生命思考，从具体的身心感受上升到对生死、亲情的哲学观照。'亲爱零落尽'六句以排比手法强化悲痛情感，'肠间痛''鼻头辛'等身体感受的描写极具感染力。最后引入佛教思想寻求解脱，'置心为止水，视身如浮云'体现了白居易将儒释道思想融会贯通的智慧。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在个人感慨中蕴含普遍的人生哲理，展现了白居易诗歌'言浅思深'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