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微之别久能无叹，知退书稀岂免愁。
甲子百年过半后，光阴一岁欲终头。
池冰晓合胶船底，楼雪晴销露瓦沟。
自觉欢情随日减，苏州心不及杭州。
荣进虽频退亦频，与君才命不调匀。
若不九重中掌事，即须千里外抛身。
紫垣南北厅曾对，沧海东西郡又邻。
唯欠结庐嵩洛下，一时归去作闲人。
白头岁暮苦相思，除却悲吟无可为。
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
龙钟校正骑驴日，憔悴通江司马时。
若并如今是全活，纡朱拖紫且开眉。
七言律诗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冬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员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除夕 黄昏

译文

与微之别离已久怎能不叹息，知退书信稀少岂能免去愁绪。 人生百年已过大半，光阴又到一年将尽之时。 清晨池冰冻结封住船底，晴日楼顶积雪消融露出瓦沟。 自觉欢愉之情随岁月递减，在苏州的心情总不及在杭州时。 仕途晋升虽频繁贬谪也频繁，与你的才华命运总不协调。 若不是在朝中执掌要务，便须到千里之外任职。 曾在紫微省南北厅堂相对议事，如今又在沧海东西相邻为官。 只缺在嵩洛山下结庐隐居，一同归去做个闲散之人。 白发苍苍岁末苦苦思念，除了悲戚吟诗别无他事。 枕上辗转妨碍整夜安睡，灯前读尽十年来的诗作。 想起当年衰老时校书骑驴的日子，憔悴在通江任司马的时光。 若比较如今算是保全性命，即便身着朱紫官服也该展眉开颜。

赏析

这三首组诗是白居易晚年寄给挚友元稹的深情之作，充分展现了白居易晚年诗风的老成淡泊。第一首以岁暮景象起兴，通过'池冰''楼雪'的意象烘托出时光流逝的苍凉感，'苏州心不及杭州'暗含对往昔友聚时光的怀念。第二首转为对仕途沉浮的感慨，'荣进虽频退亦频'精准概括了元白二人的宦海浮沉，紫垣沧海的对比凸显空间距离与政治际遇的反差。第三首情感最为浓烈，'枕上从妨一夜睡，灯前读尽十年诗'以具体细节展现思念之深，末句'纡朱拖紫且开眉'在自我宽慰中透出几分无奈与豁达。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

注释

微之：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
知退：白居易弟白行简字知退。
甲子：古代干支纪年，六十年一甲子，代指人生。
胶船：冰冻封船，形容池冰厚实。
紫垣：指皇宫，唐代中书省称紫微省。
沧海东西郡：指元稹时任越州刺史（东），白居易任苏州刺史（西）。
嵩洛：嵩山洛阳一带，代指归隐之地。
龙钟：年老体衰貌。
通江司马：元稹曾贬通州司马。
纡朱拖紫：指高官服饰，代指仕途显达。

背景

此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827-835），时白居易任苏州刺史，元稹任越州刺史。此时二人皆已年过六旬，经历了中唐牛李党争的政局动荡，多次被贬外放。白居易在苏州任上深感孤独，尤其思念挚友元稹，遂在岁末时节写下这组诗。诗中反映了唐代士大夫在政治漩涡中的生存状态，以及晚年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此组诗是研究元白交谊和中唐文人心态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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