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季生昔未达，身辱功不成。
髡钳为台隶，灌园变姓名。
幸逢滕将军，兼遇曹丘生。
汉祖广招纳，一朝拜公卿。
百金孰云重，一诺良匪轻。
廷议斩樊哙，群公寂无声。
处身孤且直，遭时坦而平。
丈夫当如此，唯唯何足荣。
大汉昔云季，小人道遂振。
玉帛委奄尹，斧锧婴缙绅。
邈哉郭先生，卷舒得其真。
雍容谢朝廷，谈笑奖人伦。
在晦不绝俗，处乱不为亲。
诸侯不得友，天子不得臣。
冲情甄负甑，重价折角巾。
悠悠天下士，相送洛桥津。
谁知仙舟上，寂寂无四邻。
公业负奇志，交结尽才雄。
良田四百顷，所食常不充。
一为侍御史，慷慨说何公。
何公何为败，吾谋适不同。
仲颖恣残忍，废兴良在躬。
死人如乱麻，天子如转蓬。
干戈及黄屋，荆棘生紫宫。
郑生运其谋，将以清国戎。
时来命不遂，脱身归山东。
凛凛千载下，穆然怀春风。
昔有平陵男，姓朱名阿游。
直发上冲冠，壮气横三秋。
愿得斩马剑，先断佞臣头。
天子玉槛折，将军丹血流。
捐生不肯拜，视死其若休。
归来教乡里，童蒙远相求。
弟子数百人，散在十二州。
三公不敢吏，五鹿何能酬。
名与日月悬，义与天壤俦。
何必疲执戟，区区在封侯。
伟哉旷达士，知命固不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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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季布昔日未得志时，身受屈辱功业未成。遭受髡钳沦为奴役，隐姓埋名灌园为生。 幸得遇见滕公将军，又逢辩士曹丘生。汉高祖广纳贤才，一朝之间位至公卿。 百金何足称沉重，一诺千金诚非轻。朝堂议斩樊哙时，满朝公卿寂然无声。 立身孤高且刚直，遭逢时世坦荡平。大丈夫应当如此，唯唯诺诺何足为荣。 大汉末世将倾时，小人得志道盛行。财宝尽归宦官手，刑具加于士绅身。 高远郭泰真名士，进退自如得本真。从容辞谢朝廷召，谈笑之间育人伦。 隐晦时不绝俗务，乱世之中不徇私。诸侯不能为友朋，天子不得为臣属。 淡泊如孟敏负甑，重义似郭泰折巾。天下士人皆敬仰，洛桥相送情意深。 谁知仙舟之上客，寂寥清高无近邻。 郑太胸怀奇伟志，结交尽是才俊雄。良田虽有四百顷，日常饮食常不充。 一朝担任侍御史，慷慨陈说何进公。何公为何遭败亡，我的谋略恰不同。 董卓恣意行残忍，废立大事在于躬。死人堆积如乱麻，天子飘零似转蓬。 干戈波及帝王驾，荆棘丛生紫禁宫。郑生运筹其谋略，欲为朝廷清奸戎。 时运来临命不济，脱身归隐山东中。凛然正气传千载，和煦如沐春风融。 昔有平陵真男子，姓朱名云字阿游。怒发直冲冠冕起，壮气横贯三秋空。 愿得尚方斩马剑，先斩佞臣张禹头。天子栏槛曾撞折，将军鲜血满地流。 捐躯不肯屈膝拜，视死如归若休息。归来教授乡里中，童蒙远来相求学。 弟子共有数百人，分散天下十二州。三公不敢以为吏，五鹿何能酬其谋。 声名与日月同悬，道义与天地共久。何必劳累执戟郎，区区在意封侯事。 伟哉旷达真名士，知天达命固不忧。

赏析

这组《咏史四首》是卢照邻咏史诗的典范之作，通过歌咏季布、郭泰、郑太、朱云四位历史人物，展现了作者的历史观和价值观。诗歌艺术特色鲜明：首先，选材精当，四人分别代表侠义、隐逸、智谋、刚直四种品格；其次，结构严谨，每首诗独立成章又相互呼应；再次，语言凝练，善用对比手法突出人物性格。在表现手法上，作者将叙事、议论、抒情有机结合，既生动再现历史场景，又深入剖析人物心理，最后升华到人生哲理的思考。诗歌意境雄浑苍劲，在初唐诗歌中独具一格，展现了卢照邻作为'初唐四杰'之一的卓越诗才。

注释

季生：指季布，秦汉之际著名游侠。
髡钳：古代刑罚，剃发戴枷。
灌园：从事园艺劳作，指隐姓埋名。
滕将军：指夏侯婴，曾为滕县县令。
曹丘生：汉代辩士，曾为季布扬名。
一诺：指季布"一诺千金"的典故。
樊哙：汉初名将，曾有人建议汉高祖杀之。
郭先生：指郭泰，东汉名士。
负甑：指孟敏负甑不顾的典故，喻豁达。
折角巾：郭泰头巾被雨淋湿一角，时人效仿。
公业：指郑太，字公业，东汉名士。
仲颖：董卓字仲颖。
黄屋：帝王车驾，代指皇帝。
紫宫：皇宫。
平陵男：指朱云，汉代直臣。
斩马剑：尚方宝剑，可斩大臣。
五鹿：指五鹿充宗，汉代权臣。

背景

这组诗创作于初唐时期，当时卢照邻仕途坎坷，借咏史抒发怀才不遇的感慨。诗人选取汉代四位著名人物的事迹，既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对现实政治的影射。初唐时期，社会刚从南北朝动荡中恢复，统治者重视历史借鉴，咏史诗创作盛行。卢照邻通过这组诗表达了对理想人格的向往和对现实政治的关注，体现了初唐文人积极用世的精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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