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庭雨过春将尽,片片花飞,独折残枝,无语凭阑秪自知。玉堂香煖珠帘卷,双燕来归,君约佳期,肯信韶华得几时。马嘶人语春风岸,芳草绵绵,杨柳桥边,落日高楼酒旆悬。旧愁新恨知多少,目断遥天,独立花前,更听笙歌满画船。西风半夜帘栊冷,远梦初归,梦过金扉,花谢窗前夜合枝。昭阳殿里新翻曲,未有人知,偷取笙吹,惊觉寒蛩到晓啼。酒阑睡觉天香煖,绣户慵开,香印成灰,独背寒屏理旧眉。朦胧却向灯前卧,窗月徘徊,晓梦初回,一夜东风绽早梅。小堂深静无人到,满院春风,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愁心似醉兼如病,欲语还慵,日暮疏钟,双燕归栖画阁中。画堂灯煖帘栊卷,禁漏丁丁,雨罢寒生,一夜西窗梦不成。玉娥重起添香印,回倚孤屏,不语含情,水调何人吹笛声。笙歌放散人归去,独宿江楼,月上云收,一半珠帘挂玉钩。起来检点经游地,处处新愁,凭仗东流,将取离心过橘州。昭阳记得神仙侣,独自承恩,水殿灯昏,罗幕轻寒夜正春。如今别馆添萧索,满面啼痕,旧约犹存,忍把金环别与人。微风帘幕清明近,花落春残,尊酒留欢,添尽罗衣怯夜寒。愁颜恰似烧残烛,珠泪阑干,也欲高拌,争奈相逢情万般。画堂昨夜愁无睡,风雨凄凄,林鹊争栖,落尽灯花鸡未啼。年光往事如流水,休说情迷,玉箸双垂,祗是金笼鹦鹉知。寒蝉欲报三秋候,寂静幽居,叶落闲阶,月透帘栊远梦回。昭阳旧恨依前在,休说当时,玉笛才吹,满袖猩猩血又垂。洞房深夜笙歌散,帘幕重重,斜月朦胧,雨过残花落地红。昔年无限伤心事,依旧东风,独倚梧桐,闲想闲思到晓钟。花前失却游春侣,极目寻芳,满眼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夕阳。
译文
小雨过后庭院春色将尽,片片花瓣飘飞。独自折下残花,默默倚着栏杆只有自己知道心中愁绪。
华美厅堂香炉温暖珠帘卷起,双燕归来。你约定的佳期,怎相信青春能有多少时光。
马嘶人语在春风岸边,芳草连绵不绝。杨柳垂拂桥边,落日映照高楼酒旗悬挂。
旧愁新恨不知有多少,极目远望天际。独自站在花前,又听到画船上笙歌阵阵。
半夜西风帘栊寒冷,远方梦境初回。梦中经过金门,窗前的夜合花已凋谢。
昭阳殿里新谱的曲子,还没人知道。偷偷取来笙吹奏,惊醒寒蛩啼叫到天明。
酒醒后天色已暖香气弥漫,绣户懒怠开启。篆香烧成灰烬,独自背着屏风整理旧眉。
朦胧中又向灯前卧下,窗外月光徘徊。清晨梦境初醒,一夜东风吹开早梅。
小堂深邃寂静无人到来,满院春风荡漾。惆怅地望着东墙,一树樱桃带着雨珠红艳。
愁苦的心似醉又如病,想要说话却慵懒。日暮时分稀疏钟声,双燕归巢画阁之中。
画堂灯暖帘栊卷起,宫中漏声叮咚。雨停后寒意生起,整夜在西窗下难以入眠。
美人重新起身添香,回身倚着孤屏。默默不语含情脉脉,不知何人吹奏水调笛声。
笙歌散去众人归去,独自宿在江楼。月亮升起云彩收敛,一半珠帘挂着玉钩。
起身检点曾经游历之地,处处都是新愁。凭借东流江水,要把离愁带过橘子洲。
还记得昭阳殿里的神仙伴侣,独自承受恩宠。水殿灯光昏暗,罗幕微寒春夜正浓。
如今别馆更加萧索,满面都是泪痕。旧日约定还在,怎忍把金环送给他人。
微风拂动帘幕清明临近,花落春色将残。酒杯留客寻欢,添尽罗衣仍怯夜寒。
愁容恰似燃尽的蜡烛,珠泪纵横满面。也想要洒脱放弃,奈何相逢情意万般。
昨夜画堂愁苦难以入睡,风雨凄凄惨惨。林间鹊鸟争栖,灯花落尽鸡还未啼。
年华往事如流水逝去,休要再说情迷,双行眼泪垂落,只有金笼中的鹦鹉知晓。
寒蝉欲报三秋时节,寂静幽居独处。落叶飘满闲阶,月光透帘远方梦回。
昭阳旧恨依然存在,休要再提当时,玉笛刚刚吹起,满袖又染猩红血泪。
深夜洞房笙歌散去,帘幕重重叠叠。斜月朦胧不清,雨过后残花落地红艳。
往昔无限伤心往事,东风依旧吹拂,独自倚着梧桐,闲思乱想到晨钟响起。
花前失去游春伴侣,极目寻觅芳踪。满眼都是悲凉,纵有笙歌也令人断肠。
林间戏蝶帘间飞燕,各自成双成对,怎能忍心再想,绿树青苔映照半边夕阳。
注释
采桑子:词牌名,又名《丑奴儿令》《罗敷媚歌》等。
凭阑:倚靠着栏杆。
秪:同"只",仅仅。
玉堂:华美的厅堂。
香煖:香炉温暖。
酒旆:酒旗。
昭阳殿:汉代宫殿名,借指皇宫。
寒蛩:秋天的蟋蟀。
香印:篆香,古代计时用的香。
玉娥:美丽的女子。
禁漏:宫中的漏壶,古代计时器。
玉箸:比喻眼泪。
猩猩血:指红色的眼泪或血迹。
橘州:橘子洲,在今湖南长沙。
赏析
冯延巳的《采桑子》组词共十三首,是南唐词的代表作之一。全词以婉约深致的笔触,抒写春愁秋恨、离情别绪,展现了词人细腻敏感的情感世界。艺术上具有以下特色:
1. 意境营造:通过"小庭雨过""片片花飞""西风半夜"等意象,构建出凄清幽美的意境,情景交融,含蓄蕴藉。
2. 语言艺术:语言清丽婉转,善用叠字("片片""绵绵""丁丁")增强韵律美,对仗工整而不失自然。
3. 情感表达:将人生感慨、时光易逝的悲凉与爱情失意、仕途坎坷融为一体,情感层次丰富,哀而不伤。
4. 结构技巧:每首词自成篇章又相互关联,以春、秋时序为线索,展现情感的发展变化,具有整体性。
这首组词充分体现了冯延巳'深美闳约'的词风,对后世婉约词发展产生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