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海上仙山梦曾攀，左鲲右鳌独放船。
寤觉周体和汗栗，自惜而今老无力。
昔我赤身人间来，茫茫世界多险崖。
前经嶙峋后嵔垒，书剑不成泪随水。
遂从樊稼学种田，耒耜锄犁开荒山。
汗滴禾土几时已，自分馀生老于此。
一朝赦书召我回，临歧百感辞翠微。
头颅镜里看欲白，白发郎潜未能息。
穷途步兵何处去，猿马心意那可驭。
昔日深山隐巢由，今日深山人人游。
人爱匡山深且崛，上有一船身铸铁。
金光黛色丽锦雯，俱是仙人画笔皴。
仙人似向我招手，招我放船出山口。
我但怃然垂头笑，倚杖叹息非年少。
安得大力负船与君同游频解颐，绝胜石头城上老眼吴楚看天低。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古迹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山水田园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曾经在梦中攀登海上仙山，左右有巨鲲大鳌相伴独自放船。醒来后全身汗流浃背颤抖不已，自叹如今年老力衰。回想我赤条条来到人间，茫茫世界处处是险峻山崖。前有嶙峋怪石后有高耸垒壁，文武双全的理想未能实现，泪水随江水东流。于是跟随农人学习种田，拿着耒耜锄犁开垦荒山。汗水滴入泥土何时才能停止，自以为余生将终老于此。忽然朝廷赦书召我回去，临别时百感交集告别青翠山色。镜中看见头发将要变白，白发苍苍却仍不得重用难以安息。像阮籍般穷途末路该去向何方，心猿意马难以驾驭。往昔深山是巢父许由这样的隐士居所，如今深山却成了人人游览之地。人们喜爱庐山深邃而崛奇，山上有一艘铁铸的船峰。金光黛色如同绚丽云霞，都是仙人用画笔皴染而成。仙人仿佛在向我招手，招呼我放船出山口。我只是怅然低头苦笑，倚着竹杖叹息已非年少。怎能得到大力士背负铁船与您同游时常开怀欢笑，这远胜于在南京城上老眼昏花地看着吴楚大地天空低垂。

赏析

这首诗是黄爵兹晚年和友人诗作，展现其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复杂的心境。全诗采用七言古体，气势磅礴又婉转深沉。开篇以海上仙山梦境起兴，营造奇幻意境；中间回忆人生坎坷，从壮志未酬到归隐农耕，再到被召复出，展现士大夫的仕隐矛盾；结尾以铁船峰为意象，表达对自由超脱的向往。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昔今日深山）、典故烘托（巢由、阮籍）、虚实相生（梦境与现实），语言苍劲老辣，情感真挚动人，充分体现清代士人的精神困境和艺术追求。

注释

铁船峰：庐山著名山峰，形似铁船，故名。
叠韵：依原诗韵脚再作一首。
左鲲右鳌：语出《列子·汤问》，指海上神山周围有巨鳌背负。
周体：全身。
书剑：古代文人随身携带书和剑，象征文武双全。
樊稼：农耕之事。樊指樊篱，稼指庄稼。
耒耜锄犁：古代农具总称。
翠微：青翠的山色，代指庐山。
郎潜：指有才而不得重用，语出《汉武故事》。
穷途步兵：指阮籍，曾任步兵校尉，常驾车至穷途而哭。
巢由：巢父和许由，尧舜时期的著名隐士。
匡山：庐山别称，因殷周时期有匡俗兄弟结庐隐居于此得名。
锦雯：绚丽的云彩。
皴：中国画技法，指用淡干墨涂染以表现山石纹理。
石头城：南京古称，指代朝廷。

背景

此诗作于道光年间，黄爵滋因主张禁烟抗英遭贬谪后复召入京时期。铁船峰是庐山著名景观，形似铁船凌空，传说为仙人遗物。黄爵滋与友人国武兄以诗唱和，此诗为第二次叠韵相和之作。反映了清代中期士大夫在政治动荡中的复杂心态：既有经世致用的儒家理想，又有归隐山林的道家情怀，在仕与隐、进与退之间徘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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