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江左七月得秋早，主人置酒波如渑。
座有挥毫西北客，三十年前旧交朋。
一饮能尽白一斗，如倾墨水黑十升。
醉语聒聒复叨叨，夸吾诗奇人艳称。
吾亦醉中不自饰，自比苏黄洵可矜。
君书较吾诗更险，惺惺相惜相服膺。
忆昔君傅三师学，一点一划皆准绳。
上祖右军气逸古，下及不羁长沙僧。
吾固学书无才力，龙门太峻何难登。
诧君作草狂入骨，纷纷笔舞垂天鹏。
横槊大江曹孟德，渔阳三挝弥正平。
林翁高翁泉下笑，有徒如此为上乘。
犹有一味禅当学，酒作燃料点佛灯。
君方壮岁吾已老，推君独上楼一层。
今日宝马千金骨，他时愿化龙飞腾。
相顾欣然再把酒，朦胧莫管山倒崩。
山崩徒有一轰响，大醉方知吾道兴。
中原 书法家 友情酬赠 叙事 古风 宴饮 抒情 文人 旷达 激昂 秋景 艺术创作 豪放 颂赞

译文

江南七月秋意来得早，主人设宴酒如渑水般丰盈。座中有位挥毫泼墨的西北来客，是三十年前的故交老友。他一饮能尽一斗白酒，如同倾泻十升墨汁般豪迈。醉话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夸赞我的诗作奇特备受称赞。我在醉中也毫不掩饰，自比苏轼黄庭坚确实值得骄傲。你的书法比我的诗更险峻奇崛，我们惺惺相惜互相钦佩。回想你曾师从三位大师学习，一点一划都遵循法度。上承王右军飘逸古雅的气韵，下学狂放不羁的长沙僧怀素。我本来学书缺乏才力，书法艺术的龙门太高难以攀登。惊叹你作草书狂放入骨，笔舞如垂天大鹏纷飞。有如曹操横槊大江赋诗，又如祢衡渔阳三挝击鼓。林老高老在九泉下含笑，有这样的传人堪称上乘。还有一味禅法应当修学，以酒为燃料点燃佛灯。你正当壮年而我已老，推举你更上一层楼。今日如宝马拥有千金骨，他日愿化蛟龙飞腾九天。相视欣然再次举杯，醉眼朦胧不管山崩地裂。山崩只不过一声轰响，大醉方知我道兴盛。

赏析

此诗为启功先生1941年所作，记录与书法家友人欢饮场面，展现了中国传统文人的雅集文化。全诗以醉语写真情，通过夸张的比喻和丰富的典故，生动描绘了书法艺术的魅力与文人相惜的情谊。艺术上采用古风体式，语言豪放跌宕，意象奇崛，将饮酒之豪与书法之狂完美结合。诗中'如倾墨水黑十升'巧妙双关，既写饮酒之豪，又喻书法创作；'笔舞垂天鹏'等意象气势磅礴，体现了启功先生深厚的文学功底和艺术鉴赏力。结尾'大醉方知吾道兴'更是点睛之笔，道出了中国传统艺术精神的真谛。

注释

辛巳七月下浣：指1941年农历七月下旬。下浣为唐代对下旬的雅称。
波如渑：形容酒多如渑水。渑水为古水名，在今山东境内。
西北客：指来自西北地区的客人，此处特指书法家作楷。
白一斗：指白酒一斗。斗为古代容量单位。
墨水黑十升：双关语，既指饮酒如泼墨，又暗指书法创作。
苏黄：指宋代书法大家苏轼和黄庭坚。
右军：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
长沙僧：指唐代书法家怀素，湖南长沙人，出家为僧，以狂草著称。
龙门太峻：比喻书法艺术境界高远难达。
垂天鹏：语出《庄子·逍遥游》，形容笔势如大鹏展翅。
横槊大江曹孟德：引用曹操横槊赋诗的典故。
渔阳三挝弥正平：指东汉名士祢衡击鼓骂曹的典故。
林翁高翁：可能指近代书法家林散之、高二适等前辈。
一味禅：佛教用语，指直指本心的禅法。

背景

此诗作于1941年农历七月，时值抗日战争期间，启功先生居北京。友人希祖迁居成贤公寓，在老绍兴酒馆设宴。席中书法家作楷殷勤劝酒，启功醉后作此古风纪事。成贤公寓位于北京东城区，是当时文人雅士聚居之地。老绍兴是著名的江南菜馆。这首诗反映了抗战时期北平文化界人士在艰难时局中仍保持艺术交流的生活状态，体现了传统文人'以文会友'的雅集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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