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闻索溪之山天下奇。万峰林立青离离。故人知我有游意。邀我远来一睹之。前日入溪时既晏。溪南重岩略可辨。一角才露已多姿。路回复觉形随变。异景每须深处求。浅尝辄止徒空游。亦知身老易疲困。强撑筋骨穷探搜。人言西海天台冠群峰。台下百千石笋争穿空。我欲仰攀揽诸秀。上溯鸿濛追帝踪。又恐坠岩从伯鲧。下潜洲底为黄熊。进退吾不知所可。往寻画廊道相左。天门现前眼乍明。霎尔身如释重荷。峪口云开山亦开。连山层出横空来。波涛翻海何如此。络绎相送登天台。天台高绝莫能与。呼吸通天起风雨。感我穷力不反顾。自解云衣露胸腑。奇峰异巘出无馀。真见神工挥鬼斧。心存实相自多趣。绮语相饰非所取。忽忆偶观西海图。云涛翻涌浮仙居。今之所见虽异是。一体变化知非殊。兴犹未尽趋南麓。不意画廊忽在目。群峰十里列屏风。积翠欲流若可掬。晚来乍觉天转低。云雨来自巫山西。景观改从水墨染。妙趣岂与丹青齐。始知造物亦诡谲。倚听溪边猿夜啼。
译文
我听说索溪峪的山峰天下奇绝,万座山峰林立,青翠连绵。老朋友知道我有游览的意愿,邀请我远道而来一睹为快。前日进入溪谷时天色已晚,溪南的重重岩壁隐约可辨。才露出一角就已姿态万千,道路回转更觉形态随步变化。奇异景致往往需要在深处探寻,浅尝辄止只能空游一场。虽然知道年老容易疲困,还是强撑筋骨尽力探访。人们说西海天台冠绝群峰,台下千百石笋直插云霄。我想仰望攀登揽尽秀色,上溯混沌追寻天帝踪迹。又担心像伯鲧那样坠崖,下沉洲底化为黄熊。进退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转去寻找画廊却道路相左。天门突然出现在眼前令人眼前一亮,霎时间身心如释重负。山谷口云雾散开山势也豁然开朗,连绵山峦层层涌现横空而来。波涛翻涌的大海怎能相比,山峰络绎相送直登天台。天台高绝无与伦比,呼吸可通天地引发风雨。感念我竭尽全力毫不回头,山峰自解云衣露出真容。奇峰异峦尽显无遗,真见鬼神斧凿之功。心存实相自然趣味盎然,华丽辞藻修饰反而不美。忽然想起曾看过西海图画,云涛翻涌仿佛仙居漂浮。今日所见虽然不同,但知道本是同源变化。兴致未尽转向南麓,不料画廊忽然出现在眼前。群峰十里排列如屏风,积翠欲流仿佛可以捧取。傍晚忽然觉得天空变低,云雨来自巫山之西。景观变得如水墨渲染,妙趣岂是绘画所能比拟。这才知道造物主也如此诡谲奇妙,倚靠溪边聆听猿猴夜啼。
注释
索溪:指索溪峪,位于湖南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名胜区。
青离离:形容山峰青翠连绵的样子。
时既晏:时间已晚。
西海:张家界景区内的西海峰林。
天台:指天子山天台,张家界著名景点。
鸿濛:指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
帝踪:天帝的踪迹。
伯鲧:大禹的父亲,治水失败被处死。
黄熊:传说伯鲧死后化为黄熊。
画廊:指十里画廊景区。
天门:天门山,张家界著名景点。
巘:山峰。
绮语:华丽的辞藻。
巫山西:指巫山云雨,典出宋玉《高唐赋》。
丹青:绘画。
赏析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生动描绘了索溪峪奇特的自然景观。诗人采用虚实相生的手法,将现实景观与神话传说巧妙结合,增强了作品的神秘感和艺术感染力。语言质朴自然而又富有变化,从'万峰林立青离离'的总体勾勒,到'积翠欲流若可掬'的细腻描写,层次分明地展现了索溪峪的山水之美。诗中'进退吾不知所可'的心理描写和'霎尔身如释重荷'的情感转折,真实反映了游人面对自然奇观时的复杂感受。结尾'倚听溪边猿夜啼'以声衬静,余韵悠长,体现了中国古典诗歌传统的意境美。